林远山回到广州的第三天，铁路筹备委员会的人便带着新一轮的线路方案来见他。
一边挂上刚更新过的全国铁路规划图，现代测绘思路的加持下，地图已经通过不断改版来变得清晰跟精细。当然还有线路的规划设计。
能看到图上已经完成的几条关键线路的部分段落建设。一旁的工程师还在介绍遇上的情况跟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
上海到武昌的长江沿线干线是第一条铺通的，沿着长江南岸一路延伸。九江到武昌段在上一年底完成铺轨通车。
从上海到武昌的铁路全线通车之后，长江中下游的物资流通彻底改变了。原先从汉口到上海走水路顺流几天，如果逆流则需要半个月以上，现在坐火车，数日可达。
铁路的运力和速度不是现在长江上的帆船能比的，更关键的是铁路不受枯水期和洪峰期的限制，一年四季都在跑，稳定对于工业生产太重要了。
二期准备上海通到杭州、宁波，然后下来继续到福建的沿海线。这个能够极大带动福建的生产生活，缓解福建的交通困难。
广州到韶关线也在同期完工，虽然里程不长，但意义在于打通了珠江三角洲与粤北山区之间的铁路通道。粤北的铁矿、煤矿和木材沿着这条线南下广州进入珠三角的工业区。
而且二期的规划是韶关到南昌线，还有韶关到长沙线，到时候打通了，广州的工业制成品则可北上进入湖南和江西腹地。
环渤海线因为近海有海运，所以往里缩了一段，不是完全贴合海岸，从唐山经天津到东营的区段率先铺通，接下来二期要将这条线向北通到锦州，向南则是从陆上插入胶州。
河西走廊线的兰州到武威段在今年秋天铺通，虽然只是甘肃境内的一段短线，但它的战略意义比经济意义更大，这是兴汉军向西域投射力量的第一条铁路补给线。二期要直接贯穿河西，通到瓜州。
其余尚未开工的线路则用虚线画着，像一片尚待填充的血管网络。但是主要还是集中在工业区跟军事需求，并没有形成真正的影响。
现在找上了就是要林远山拍板确定，是继续搞那些线路的二期工程，还是集中力量在中原跟北方搞。
北方的勘探在几条干线中是最快的。华北大平原从徐州到郑州、从郑州到邯郸，一马平川，几乎没有地形障碍，测量队进去一个季度就能把路线标定完。
林远山站在地图前听他们说完，没有急于表态。他让人把各条候选线路沿线的城镇人口、耕地面积、矿产资源分布和已有水运条件的数据表全部摊开。
又让参谋把铁路建设预算总表和钢材产能报表拿过来，对照着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炭笔，在长江线武昌段圈了一下，又在郑州位置上点了一点。
“二期当然要修，但不用一步到位。松江到宁波段可以先动，地势平坦，修起来快。但福建的难度太大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沿海，是中原。”
他的手指点在从武昌往北划到郑州。“先把这段打通，把中原的粮食和煤炭跟长江水运连起来。等这段通了，从往西走潼关延伸进关中，把渭河河谷的产粮区拉进网。往北可以直上邯郸、北平。以后还能跟山西连接。
广韶线二期，先过南岭进湖南，在武昌跟长江线交汇。这样一来，十字大动脉在武昌交汇，中原线在郑州形成枢纽，整个铁路网就有了骨架。
其他的，比如山西线能搞太原到大同，江西线可以搞南昌到九江，这些先把简单的小段建好，怎么连成一体还需要看技术的进步。”
办公室是林远山的声音在回荡，几个工程师没有提出异议。这个方案的本质是用最少的钢材和最快的速度，在最核心的农业和人口腹地先搭出一个可以自我循环的运输网络，沿海有海运，而铁路的根本价值在于盘活内陆，完成人口转移推动工业。
讨论还没结束，苏文哲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手里攥着一叠折好的公文，脸色倒不难看，只是带着长期处理琐碎事务的人特有的疲惫。
林远山看见他，对筹备委员会交代了几句收尾的话，让他们回去。
“来得正好，看看铁路二期计划有没有问题。”林远山抬手指向图前示意。
“这个关键在武昌。”苏文哲看了一眼那地图，在十字找到了一个地名。“这就是你把军工厂放在汉阳的原因？”
“没错。”林远山笑着补充，“如果鬼佬要找地方渗透，武昌一定跑不掉，因为这地方能影响的范围太广了。”
“还在说鬼佬。”苏文哲对此有些不满，直接找地方坐了下来抱怨，“你倒是跑得痛快，一去两年，听说那边乱着呢，搞得我们倒是心惊胆战。”
林远山顺势坐下，拿过茶盘，“自由贸易和环球航线的事电报说不清楚。英法那边需要有人当面拍板，普鲁士那边也要确认合作不会因为欧洲局势变化而动摇。
野牛那边更复杂，老野牛活着的时候很多事可以口头约定，大家有默契，但他被刺杀之后新野牛对所有外部势力都抱有戒心，派谁去他都不一定见。”
说着斟茶，“鬼佬那边的茶的确是差，再好的送过去也变味，咖啡更是喝不惯。”
苏文哲的牢骚本来也只是一种表达关心的方式，并不是真的质问，听林远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完，也便没再追问。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沉下来，转入了正题。
“这些事情我也知道，但是我们在自由大陆打开市场，鬼佬也在日本打开市场，我们真的不管？”他放下茶杯，强调：“日本那边，内部已经有好几拨人提过意见了。
有人主张扶持倒幕派里亲我们的势力，有人主张直接给日本自由军提供武器和教官，还有人建议干脆出兵干预，把日本变成第二个大越。这些意见我全部压下来了，因为我知道你一直拒绝插手日本。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林远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日本的自由军，一定会被镇压下去。原因不在日本政府本身，在鬼佬身上。”
他当然知道内部的干涉主义横行，但没有利益的干涉就是蠢货。直接指出核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