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款步兵炮的研发思路更接近一种大口径的迫击炮而非常规牵引火炮,适合兴汉军在高原山地这种骡马都走不快的地形上作战,可以跟着步兵连队一起翻山越岭,而不是被辎重队远远甩在后面。
王福生手里只有四门样炮,当时试过威力之后可宝贝了,一般情况都舍不得拉出来,因为炮弹需要人一颗颗背上来,随炮一同到达的还有记录每次试射数据的工程团队。
步兵炮被拆解后由骡子驮到了碉楼对面山坡上一处经过简单修整的发射阵地。炮手们在阵地上把拆解后的部件重新组装,调整高低机,计算距离和弹道。
弹道计算表格是一路攻坚打了上百发炮弹之后手写整理出来的,因为数据还不够稳定。带队的工程师需要更多数据,比如这批高爆弹的引信在低温高海拔环境下的可靠性还没有充分验证,可能会出现哑弹或早炸。
现在就是时候了!
四门炮同时开火。炮弹砸向碉堡的外墙,更大的装药量带来更大的威力。石墙内部的夯土结构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下无法承受的震动。如果运气好射进观察窗,能看到石墙像被从内部撑破的桶一样往外崩开。
在持续打击下,碉堡的外墙终于在炮声和烟尘中轰然倒塌,碉楼里幸存的残兵从废墟中爬出来,有人浑身是灰,有人耳朵里流着血,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发抖,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天雷!”
在他们眼里不可能被毁坏的碉堡被攻破之后,幻想也随之被击穿。
正面战场上的碾压式胜利并没有让这些家伙的反抗就此终结。但是军事问题不能解决,只能寻求其他的方式,纷纷带着所有的东西跑路,然后派人去求援。
于是乎各种牛鬼蛇神汇聚到至高城,那拥有神力的地方。
如今头目的处境随着兴汉军的推进越来越窘迫。他不像那些地方势力,打不过还可以往西逃,往山里躲,他的身份让他必须要待在这里。
心里那是恨呀,鞑子最多也就搞个抽签,起码还把他们捧上神坛,但你兴汉军为什么非要没事找事?
之前将中原的那些东西丢进来当垃圾桶就算了,现在不讲规矩,这都不是割肉能解决的,这是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他坐在高耸入云的宫殿里看着前线溃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近,对于接触过外界,特别是英国使者带来的消息,让他想起了之前中断的一些交流。然后打算重启。
头目派出的使者翻过雪山,花了数周时间抵达加尔各答,表示英国如果愿意提供军火和军事援助,那么将对英国人开放通商,甚至可以考虑将一部分边境地区的控制权让渡给英印政府。
加尔各答的英国代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内心确实动了一下。北边的市场不算大,但地理位置太关键了,控制高原就可以从侧翼牵制兴汉军的西南方向,更可以保护印度北部边境的安全。
何况还能赚点钱,要知道土司的家底一点都不能小看,而且寺院里有金银,有佛像和法器,几百年的积累,卖军火的利润不会低。
英国代表给伦敦发了一封长电报,详细分析了援助的利弊。电报中特别提到了一点:如果英国人不出手,就那些土司武装在兴汉军的近代化火力面前撑不了多久,一旦兴汉军完全控制该区域,他们的势力范围就会跟英属印度的北部边境直接接壤,到那个时候英国人再想在北边施加影响就晚了。
就英国佬那搅屎棍,其实不用下面说,伦敦一直都在关注这方面的事情,但是问题在于兴汉军也预估了他们的操作,早就警告了他们。
明确表示对此不持立场。英国能否将军火走私进去,取决于各方的能力,兴汉军不干涉。但同样,印度的走私渠道是否畅通,也不在兴汉军的控制范围之内。
这就是明牌。英国人敢往北边送一颗子弹,兴汉军就敢往印度送十箱。因为双方的边境运输就有巨大的差别,你需要翻山越岭,而印度漫长的海岸线想怎么走私就怎么走私。
那东西在印度任何一个反抗军手里都能把英军的后勤线打得千疮百孔。更何况之前的叛变才镇压下去,英国在印度的统治本就是坐在火药桶上,哪还敢再往火药桶边上递火柴?
头目的密使在加尔各答等了几周,得到的答复是一份客客气气的拒绝函。函中表示英国政府对地方的局势深表关切,将会对兴汉军提出照会……反正吧啦吧啦的外交套话说一大堆,实质性援助一点没有。
密使离开加尔各答的时候,英国代表甚至没有派人送他,只是让一个印度本地文员赶紧将人送走。
更让头目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英国代表在拒绝了头目的援助请求之后,还主动通过远东商务代表处转交了一份正式照会,用极其谨慎的措辞声明英国与当地武装势力之间不存在任何军事合作关系。
这份照会本来完全没有必要发,英国在法理上并没有向兴汉军澄清自己外交立场的义务,但英国代表觉得如果不发这份照会,兴汉军可能会“误解”。到时候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这种主动切割的姿态放在几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候英国人的军舰在珠江口横冲直撞,哪会在乎当时的清政府怎么想。
但如今局势变了。兴汉军跟英法一起搞自由贸易,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蛋糕正在铺开,谁都不可能为了一片跟自己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地方翻脸。
可以说那些家伙的死活,在伦敦的账本上根本就不值得冒这个险。
被逼无奈的头目,只能采取一些当地流传的特殊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