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鬼佬可能的支持,那头目可不就剩下捣鼓一些神棍手段了吗。
于是各路乱七八糟的在头目的号召下汇聚起来,要搞一场空前盛大的法会。说这样能够咒死敌人。
法会的规模确实宏大。数不清的人从各地赶来,庞大的数层高塔被搭建出来,只是用的东西就不可言说了,但真正让这些恐惧散播的不是咒语本身,而是仪式的诡异。
那是不传之密,后来兴汉军抓住那些头目拷问才知道,负责操作的只有专业人士,这门手艺是代代相传的,只有经过秘密灌顶的高僧才能掌握,等级低一点的连看的资格都没有。他的上一任把这门手艺传到临终前才透露,这是神赐予的力量,不可以外传。
法会结束之后,头目对外宣布诅咒已经生效,各路神仙将在不久之后降临,定要让兴汉军有来无回。
消息在头目的宣传下迅速传遍了藏地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土司残余势力拿到消息之后,士气短暂地亢奋了一下。一些本来已经准备跑路的土司决定再等一等,看看头目招来的大军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在入冬之后,就算是兴汉军也不会强行开战,甚至收缩了一部分防线,主要精力在消化控制区上面,把部分人逐步迁过去南边,源源不断的农奴脱离了高原的窒息环境,同时也是用人口来实控南边的区域。
而当人口填充,驻军轮换,工作队接手了安置区的事情,梁骁武又被调回到前线,参加战斗任务。
同时林远山下令做好资料的收集跟保存,为此随军的摄影师带着兴汉军搞出来的新式照相机,拍摄了很多的照片,以及各种资料跟实物,还有随军文书收集那些农奴身上的故事。
这些东西必须要准备好,不然到时候就有人闹着给这些臭鱼烂虾翻案了。
兴汉七年(西历1861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稍早。拉萨河谷的冰川融水还是透骨的刺寒。
张文俊的第六军前锋在经历了长达数月的推进和清洗之后,终于在一个清晨突入了拉萨外围。
站在高处远远看去,布达拉宫的金顶在稀薄而清澈的阳光下发着光,那光芒几百年如一日,从松赞干布的时代到清妖册封的时代再到如今,无论统治这座宫殿的是谁,阳光从未变过。
但这种安静很快就被打破。
过万土司联军武装在拉萨城外的河谷里列阵,阵型是头目亲自选定的“护法阵”,据说是根据一部古老密续里的描述摆出来的。
出战前,头目为军队赐福,他坐在一辆由白色牦牛拉着的法车上,法车上装饰着金丝刺绣的经幡和几面人皮鼓,阵型的四角是四大经师各领一队喇嘛组成“四天王阵”,所到之处,那些土司武装一个个感到热血沸腾,狂热消除了他们最后的一点恐惧。
在他们看来,这个阵法是经过神力加持的,只要头目还在为他们诵经,兴汉军的子弹就穿不透护法神的法力结界。
然后这支队伍就出城野战,也不知道说他们勇气可嘉,还是愚昧无知。
拉萨会战几乎不能称之为会战。张文俊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个阵型的时候,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把望远镜放下来,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对参谋说:“这些人脑子果然有问题。”
原因很简单,这玩意明知道兴汉军有重武器的情况下,怎么敢站这么密集的?而且看起来还是故意的,这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原因?
“干掉他们!”
随着命令下达,迫击炮和轻型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中央的步兵方阵里,爆炸的气浪把穿着锁子甲的土司兵掀飞,人皮鼓被弹片划破,经幡被冲击波撕成碎布条飘在硝烟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法器并没有展现出神奇的力量,哪怕制造它的手段有多复杂多诡异。
过万人的护法大阵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屠宰场,这种精神加持在爆炸面前毫无作用。
那些曾经相信头目的诅咒可以杀死兴汉军将士的农奴们,看到神圣的护法阵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内心的信仰架构便像碉楼被炸塌的墙一样从内部崩开了。
神力也顶不住中原的枪炮……
张文俊的山地师用了一个上午打穿了所谓的“护法神大军”。躲在城里的头目孤立无援。他曾经寄希望于英国人的军事干预,寄希望于护法神的诅咒,寄希望于冬天大雪封山能拖垮兴汉军的后勤,但所有这些希望一个接一个地破灭。
英国人切割了,护法神的神话被炮弹炸碎了,大雪确实封了山,但恶劣的天气并没有瓦解兴汉军,因为他们补给并没有断。
那些被解救的农奴自发地组织起来,用牦牛队一趟一趟地往山上运粮食,他们的牦牛认得每一条冬季也能勉强通行的小路,那些小路是农奴祖祖辈辈给土司老爷运货时走出来的,马帮都不知道。
如今头目还想要派人出来谈判,说他愿意为兴汉军提供宗教上的合法性,条件仅仅是保留寺院的部分财产和农奴。
“炮兵前出,准备攻城。”张文俊才不在乎,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跟这些家伙拖延的意思了,感觉就是浪费时间。
事后他甚至在给林远山的报告之中提到,再跟这些废物打多几场,六军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精兵就要退化不会打仗了。
用极度愚昧、弱智的战争把敌人拉回到封建时代,这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柱子你别给我打歪了。”前线的炮兵军官传递上面的命令,“按照统帅命令,那最大的宫殿得留着改成博物馆。让以后的人来看看,这些人当年是怎么骑在农奴脖子上作威作福的。”
“放心吧。”炮手已经抬手举起大拇指瞄准,准备好作为攻城开始的信号。
一声炮响,攻城开始,在重武器的猛攻下很快拿下了,城内的抵抗零星而混乱,有些土司的残余武装还在巷子里试图用弓箭和藏刀阻击,被步兵班一轮接一轮地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