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察隅河谷遭遇了同样的抵抗。察隅的土司同样势力不大,但地形极其险要,土司的寨子建在河谷腹地,而在两侧的山腰上,用石头和夯土筑成的碉楼居高临下,控制着进入藏南的唯一通道。
土司手下有百十号兵马,装备是长矛和藏刀,还有几门清妖时期留下来的老式铸铁炮,炮身上还刻着乾隆年间的铭文,锈迹斑斑地架在碉楼的射孔后面。可以说鸟枪这种前装滑膛枪对他们来说都是先进武器了。
土司本人知道兴汉军是中原的霸主,但是想要他们的土地,谁来都不能同意,守住这里,就是守住他们的家底。
张文俊在前沿阵地上用望远镜观察了寨子的防御工事,放下望远镜之后说了一句:“这边不适合大部队,正好试试新装备。”
随后他下令把狙击小组调上来。
兴汉三式步骑枪的狙击改进型在藏地战役中首次投入实战。这个型号跟标准步枪的区别在于枪管经过了更严格的精加工,膛线更深更均匀,配套的铜壳定装弹是从同批次弹药中逐一筛选出来的精度弹,每颗弹丸的重量公差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最关键的是瞄准镜,黄铜镜筒里的透镜组由广州光学工坊手工打磨,镜片上用细线刻出了简易的测距分划,虽然跟后来的专业狙击镜相比还显得粗糙,但在六百米距离上已经足够让一个经过训练的射手把子弹打进一个人形目标的躯干,而神枪手更是能在八百米外一枪爆头。
每个狙击小组由一名射手和一名观察员组成,观察员配备双筒望远镜和一本记录不同距离下子弹偏移量的手写表格,负责报点。风速湿度这些看运气,但整套装备在1860年的世界战场上独一无二,连英法都还没有列装任何形式的实用化狙击步枪。
碉楼里土司的哨兵习惯了在射孔后面大大方方地站着,他们只知道火枪能打几十步,而这个距离远在河谷对面的兴汉军阵地在他们看来是绝对安全的。
他们的军事知识来自两百年来跟周边部落的低烈度冲突,土司之间的械斗规模最大不超过几百人的互相厮杀,就算是鞑子的军队也就是鸟枪弓箭这些。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支可以在八百米外精确射杀单个目标的步枪意味着什么。
狙击小组沿着河谷两侧的制高点构筑了隐蔽射击阵地。在敌人根本没办法反击的距离,开始了轻松的任务。
此后几天里,狙击小组在山坡上轮流刷数据,把碉楼上下里外都变成陷阱,露头就秒。完全是将这里当作测试装备的活动靶。
很快土司兵已经没有人敢在外面站着了,甚至给土司汇报说是山神发怒了,有人说是中原人请来了风里的鬼怪,也有人私下传言说是菩萨降下了天罚。
碉楼里的抵抗意志被狙击手消磨殆尽之后,步炮协同的进攻正式开始。扛着迫击炮爬上了碉楼侧后方的一片陡坡。
炮手在距离碉楼五百米的架好迫击炮,用简易的测距杆和铅垂线确定了角度,然后装入高爆弹,撞击的脆响被沉闷的炸响压下,炮弹以一道陡峭的弧线撞在碉楼爆炸。
“校准!”炮手观察情况,然后调整角度跟一些数据,再次开炮,只是三门迫击炮造成的爆炸,就轻易将碉楼炸塌。还能听到里面不断哀嚎惨叫的土司兵。
“天雷!是天雷来啦!”
碉楼被攻破之后,剩下的就是步兵前出进入河谷,准备逃跑的土司被抓住,那一车车的白银还有珠宝翻倒洒落,兴汉军的士兵看都不看一眼。
察隅河谷沿线的其他土司寨子在短短数日内接连被破。传言那些兴汉军有菩萨相助,能招来天雷。
六月,北路的王福生部在推进途中抵达了一个关键节点。
玉树,控制了长江源头流域的河谷地带,是唐蕃古道上的重要驿站,历来是青海进入藏地的咽喉。
这边的土司实力远超之前遇到的那些,甚至是整个高原数得上前面的大土司,随便能拉出来上千兵马,而且这一带的高原草原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牧场和马匹,所以地方的土司武装骑兵数量远多于步兵。
土司的骑兵装备停留在清据时代的水平,弓箭、长矛、藏刀和牛皮盾,战术则更古老,以密集冲锋为核心,试图用速度和数量压垮对手。
土司的军事知识是从祖辈的战争经验中口耳相传下来的,这种战术在部落之间的械斗中有效了几百年,因为对手也是同样的装备和同样的组织方式。
可是当他们面对一支装备了后膛步枪和重机枪的近代化军队,会是什么情况?
玉树河谷的会战发生在六月中旬的一个上午。土司联军集结了近两千骑兵,沿着河谷的开阔地朝王福生的步兵阵线发起冲锋,马蹄把河谷的草地踩成了泥浆,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后面的山头。
土司联军里有不少头人自己披挂着从祖上传下来的锁子甲,手里举着镶银的藏刀,口里念着喇嘛加持过的咒语,相信这些咒语可以挡开子弹。
之前的战斗有溃兵逃回来说敌人的火器能从几百米外打死人,但土司们大多不信,他们的信念建立在宗教承诺和祖辈经验共同搭建的心理堡垒上,坚信咒语和盔甲可以保护他们免受火器伤害,就像之前护法神曾经保佑他们的先祖在无数次械斗中活下来一样。
回应他们的是重机枪的弹幕。兴汉五式重机枪被部署在步兵阵线的两翼,机枪连的射手们在冲锋发起之前就完成了射击的预设。
当土司骑兵的前锋进入预设火力区,两挺机枪以交叉火力同时开火,子弹以弧形弹道扫过骑兵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