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兴汉六年开春,三月。西宁城外,湟水河的冰还没化透,河滩上踩下去一脚泥。第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城外集结完毕,训练的叫喊声回荡在上空。
辎重营的骡马队从二月就开始往日月山方向运粮,一趟一趟,驮筐里的青稞面和大米压得骡子脊背往下弯。湟源到倒淌河这段路还算好走,过了倒淌河再往南,海拔一抬,连牦牛都开始喘。
王福生在西宁城外的临时指挥部里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高原行军路线图,上面标注了从西宁到玉树、从那曲到拉萨的每一条可以通行的河谷和隘口。
这些路线不是测绘队实地勘测出来的,当时的水平下,兴汉军的测绘队还没有能力覆盖整个高原地区,而是靠这么多年来商人、马帮积累,加上历史档案拼凑出来的。
每一条标注旁边都写着备注,水源,营地,地方部落的关系,人口等等核心,这也是为什么兴汉军停在外面三年才开展行动的原因之一。
王福生大概讲解了战略方向,以及行动部署,最后对在座的团级以上军官说了一句话:“统帅给了我们五年时间。五年之内,把这片高原上所有骑在农奴脖子上的人,一个一个揪下来。”
与此同时,在云南,张文俊的第六军已经集结,这个军在贵州、云南、宁远府跟夷人打过几年山地战,加上林远山要求特别训练,所以对高原山地、峡谷穿插和雨季作战已经熟到了骨头里。随时都能从丽江出发,沿着茶马古道往北推进。
但是无论是五军还是六军,都在等一个准确消息来判断接下来的战斗开场。
因为早在正月,第六军,梁骁武带的一个山地师就已经开始了行动。
梁骁武的作战任务是带着一个师从藏南河谷杀出去,在喜马拉雅山南麓抢出一片适合农耕的低海拔土地,作为将来安置从高原迁出的农奴的定居点。
这片土地必须足够大、足够暖、水源足够充足,而且必须在英国人的眼皮子底下抢到手,不然等人家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梁骁武出发之前,林远山从广州发来了一封简短的电报。电报上只有三句话:“藏南必取,不计代价。安置区选在河谷低地,海拔不得超过两千。无论是英国人还是贡榜,胆敢反抗就地歼灭,无需顾忌。”
梁骁武看完电报,把它归档,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统帅这封电报的意思很明确,打下来的地方就是我们的,而且必须要快。”
参谋顾忌英国人会不会真的出兵。梁骁武笑了一下,“英国人在阿萨姆的损失太大了,而且大越一直盯着下缅甸,他敢动手我直接打出去阿萨姆。”
三月,梁骁武主力冲出藏南,沿着布拉马普特拉河的源头往南压。这个方向的海拔从四千米急剧下降到不足一千米,从高原草甸变成了亚热带密林,空气中的含氧量迅速回升,士兵们不用再喘着气行军,但挑战从缺氧变成了湿热和毒虫。
河谷两岸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蚂蟥和毒蛇比土司兵更难防备,士兵们在河边扎营时要在帐篷周围撒一圈硫磺粉驱蛇,睡觉时要把裤腿扎紧防止蚂蟥钻进靴子里。
同时一部分从缅甸北部前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扫清了这片区域的主要据点,然后把兵力分散成连级规模的清剿队,深入各个支流河谷去控制地方。
当时大越正在积极行动,英法跟贡榜差点以为兴汉军也要出手,但最后结果很简单,在英国人看来,相当于兴汉军用默许新加坡来换取了英国的同意。
至于贡榜根本无人在意,兴汉军甚至都准备他反抗就碾碎他们,梁骁武一直等着,但很显然他们根本没反应,至于跑去广州申诉也没人管。
当梁骁武拿下藏南以南河谷大片区域之后,在三月中旬,另外两路大军同时出动。
北路的王福生第五军从西宁出发,沿着湟水河谷往西南推进。第一个关口是日月山。日月山是高原的东大门,过了这座山,海拔从两千米出头急剧抬升到三千米以上,空气开始稀薄,草木开始稀疏,连马都开始放慢脚步,因为骡马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地方掉膘掉得厉害,体力比平原上差了一大截。
第五军的士兵大部分是中原地区的人,但是在这边驻守两年,对高原并不陌生,可负重行军还是难,带上步枪子弹、水壶干粮棉衣这些十几斤的重量,每多出一颗子弹,都变得格外沉重。如果发生战斗就更难受了。
这边零散分布一些小土司,当地的土司起初还想跟兴汉军谈判,派了一个管家带着哈达和几匹牛马到军营里来,说愿意每年向兴汉军缴纳酥油和青稞作为税赋,只求兴汉军不要进入他的领地。
王福生让翻译把兴汉军的政策逐条念给管家听:废除农奴制,所有农奴立即恢复自由,土司和头人的土地收归公有,土司本人及其武装需交出武器、清点财产、登记人口,接受兴汉军派驻的工作队管理。
管家听完之后脸色白得像酥油,骑着马回去报信了。第二天一早,侦察回报说土司正在集结人马,准备抵抗。
王福生对参谋说:“螳臂当车。”
这种勉强凑出几十个土司兵的属于是拉完了,减速带都称不上,后果也就是变成兴汉军的一个补给点。
按兴汉军的规矩逐一甄别,手上有人命的交给农奴公审,罪大恶极的当场吊死,其余的编入劳改营修路。
南路的张文俊第六军主力从丽江出发,沿着茶马古道进入滇西北的横断山区。这条路比北路更难走。
横断山脉的河谷深得像刀砍出来的,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湍急的江水,骡马队只能贴着崖壁走,稍不留神就连牲口带货一起滚下去。
随军文书在行军日志里写道:一日行军三十里,损失骡马两匹,士兵一人坠崖,尸体无法收回。这样的行军日志他在贵州和滇西的山地战中写过无数次,每一次的措辞都差不多,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笔锋下是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