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抓获之后在京都奉行所的刑房里接受了审讯,审讯内容不知何故还是泄露了出去。记录中有一段对话。
审讯的奉行官问他为什么要杀天皇,他反问了一句:“为什么天皇可以下令杀我而我不可以杀天皇?他能在白人面前跪下,我在白人面前站了起来,他凭什么比我高贵?”
奉行官说天皇是万世一系的神的子孙杀天皇就是逆天。他笑了。
“我在自由大陆杀过白人,杀过黑人,杀过叛徒,没有哪一个是因为我杀了他们,神就降雷劈死我的。你们说天皇杀不死,我试过了,他死了。”
幕府用了极短的时间完成了审判。不是因为他们想公正,而是因为他们害怕这个人再多说一句话。
为了震慑天下,处决是在京都城外的鸭川河滩上公开执行的,观者如堵。那个人跪在刑台上,抬起头对着围观的人群喊出了最后一段话。
“我叫龟田,京都外郊的农民。我被幕府的老爷卖去给白人挖矿,在美洲打了两年仗,杀了二十三个敌人。我回来之后发现我全家都被饿死了。
我今天死了,天皇也死了。天皇死了天照大神也没有降下神罚。所谓的神根本就不存在!你们不要信神,不要信天皇,不要信幕府!你们要信你们自己手里的武器!自由不是谁赐予的,自由是杀出来的!如果没有人替你们出头,你们就自己动手!”
说着,刽子手的刀举过头顶时,他发出一连串的狂笑,然后用尽力气大喊:
“想要自由吗?它就在那里,去拿回属于你们的自……”
刀落下去的时候,河滩上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有人震惊的瞪大双眼,有人转身匆匆离开,有人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台上失去脑袋的尸体。
没有人知道他们想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从这一刻起,天皇这个词在他们心里已经不再具有不可侵犯的神圣性了。一个人用一把枪证实了一件事,而这件事一旦被证实就不可能再收回。
果不其然,那被公开处死的枪手一下就点燃了各地自由军的怒火,他们将其视作殉道者,誓要夺取属于他们的自由,哪怕掀起一场战争……
睦仁亲王在混乱中践祚,即后来的明治天皇,一个被命运推上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承受的位置的少年。
此时幕府内部开始了激烈的辩论,有人主张借此机会以“保护天皇”为名彻底铲除强藩势力,有人主张联合强藩共同镇压自由军,有人主张向鬼佬请求更多援助以维持秩序。
但德川庆喜已经看清楚了局势。一个能用左轮手枪杀死天皇的日本,已经不是德川家康当年用关原合战打下来的那个日本了。
外有鬼佬环伺,内有强藩离心,底层有自由军和平民群起而反之,高高在上的神权被一把左轮打出了弹孔,幕府的财政已经烂到了骨头里,军队的忠诚度随着物价的飙升逐日递减。
特别是现在到处蜂起的自由军起义,他不可能同时打赢所有敌人,甚至不可能同时应付所有敌人。
在奉还政权这个选择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时,也许连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难道两百多年的德川幕府,终结在自己手里?
但他明白继续拖下去只会让德川家的下场更加惨烈,与其等到被人攻进江户城砍下脑袋挂在城头,不如主动奉还政权,至少还能保住德川家的血脉和一部分领地。把这个麻烦丢出去。
大政奉还的表奏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从二条城送出的。德川庆喜的表文写得极其简洁,大意是国事艰难,幕府已无力维持,谨将政权奉还朝廷。
这份表文在京都的朝廷里引发了一场措手不及的混乱。公卿们从来没有想过幕府会主动交还政权,他们没有预案,没有组织,甚至连一套像样的行政班底都凑不出来。
那些在公家宅邸里赋闲了几百年的公卿们突然被告知他们要接管整个国家的行政事务,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而就在朝廷还在为奉还表文的措辞和礼制争论不休的时候,刺杀仍在继续。在江户,在大阪,在京都,在各种各样被人遗忘的角落,那些手握权力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刺杀者中有浪人,有退伍兵,有破产商人,有被工厂开除的劳工,有家破人亡的农民。他们的武器各不相同,有左轮手枪,有走私来的步枪,有自制的土炸弹,也有最原始的匕首和菜刀。
他们的目标各不相同,有幕府高官,有强藩藩主,有外国商人,有买办,有替洋人办事的翻译官。杀得那些人根本不敢出门,就算是出门也是一大堆的卫队保护。
他们的口供各不相同,有人说自己是尊王攘夷的志士,有人说自己是自由军的成员,有人说自己跟任何组织都没有关系就是看那个人不顺眼。
但他们的结局都一样,被抓,被审,被杀。而在他们的身后,那些被他们砍倒的尸体躺在血泊中,提醒着每一个还活着的人:所谓的大人物,在枪口下流的血跟你我一样是红的。
如果说这些只是零散的刺杀,很快自由军从各地开始起义,将这些变成真正的战争。
从黑船来航到大政奉还,鬼佬为了扶持一个可以用来牵制兴汉军的棋子,把资金、技术和思想一股脑灌进这个岛国,让日本在短短十年里走完了别人一个世纪才能走完的动荡。
这一次的明治上位比历史上提前了几年开始,就不知道清除了幕府之后,所谓的天皇还有没有能力带领他们走向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