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国的缝隙中，沙俄的位置比西班牙和葡萄牙更复杂，但也更尴尬。
沙俄没有被远东拉入“小群”，原因并不复杂。沙俄在黑海没有舰队了，克里米亚战争之后被限制在黑海重建海军，而远东在太平洋方向控制海参崴就断了他的念想。
沙俄的版图横跨欧亚大陆，但它没有一个不冻港能够接入远东主导的环球航线。它的贸易主要依赖陆路和波罗的海，这些线路与远东的核心利益圈没有交集。
对于一个以航运为基础的贸易体系来说，一个没有优质港口、没有远洋舰队的国家，不具备入场的资格。
更致命的是，沙俄内部的矛盾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酵。克里米亚战争的失败动摇了尼古拉一世时代建立的军事威权体系，亚历山大二世的改革试图用废除农奴制来释放生产力，开始工业化。
但农奴制废除之后的土地赎买方案让农民陷入更深的债务陷阱，贵族地主拿到了赎金却没有将其转化为工业投资，而是用来维持奢靡的生活。
高压之下，上层贵族瞎搞，左边自由派，右边民主派，还有底层偷偷搞社会**，属于是群英荟萃。
波兰起义在1863年初爆发，华沙的街头筑起了街垒，起义者拿着走私来的兴汉三式步骑枪跟沙俄的正规军打巷战，整个欧洲的自由派报纸都在为波兰欢呼，沙俄的外交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沙俄需要先解决波兰问题，完成工业化，再解决军队现代化问题，再解决铁路的经费问题。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在短期内解决，而时间不在沙俄这一边。
正是在这片旧帝国的废墟和动荡之中，普鲁士闷声发大财。
普鲁士在加入远东牵头的自由贸易网络之后，获得了军火贸易的稳定份额。这笔钱在普鲁士的财政收入中占比不大，但它出现的时间点极其关键。
威廉一世的军事改革方案正撞上议会自由派的抵制，议员们愿意出钱但不愿意让国王的军队吞并国民自卫队，预算案在议会卡了整整两年。
俾斯麦上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军火贸易带来的现金单独列账，纳入王室直接控制的特别基金，绕开了议会的拨款程序。
他用这笔钱维持了军队的日常运转，支付了兵工厂订单，给扩军计划提供了最基础的物质保障。开启了“无预算执政”对抗被自由派控制的议会。
与此同时，俾斯麦在外交上展开了一场精密的多线操作。他在波兰起义的问题上保持沉默，不声援波兰人，不谴责沙俄，甚至帮忙切断波兰走私军火的渠道。
这不是因为他喜欢沙皇，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在普鲁士统一德意志时不会从东面发起攻击的沙俄，而得到沙俄默许的方式就是让沙皇觉得自己在波兰问题上欠了普鲁士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会在不久之后兑现。
对法国，俾斯麦的策略更加微妙。他知道拿破仑三世对莱茵兰有野心，但也知道法国在美洲问题上已经跟远东和英国绑在一起，没有余力在中欧发动一场大规模战争。
他故意在公开场合对法国表现出合作姿态，推动法普贸易条约的签订，降低两国之间的关税壁垒，让法国的工业资本在普鲁士找到利润空间。
拿破仑三世在巴黎的宫廷里对此很满意，认为俾斯麦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务实派，不像那些狂热的德意志民族主义者那样令人头疼。
俾斯麦对奥地利的态度则完全不同。奥地利试图加入关税同盟以削弱普鲁士在德意志各邦中的经济主导权，这个动议在法兰克福的邦联会议上得到了不少小邦的支持。
但俾斯麦用一系列精心设计的贸易条款把奥地利的申请挡了回去。奥地利在法兰克福的外交官们在会场上吵了好几轮，最后发现在经济规则这个层面上他们不是俾斯麦的对手，外交也是。
普奥对立从关税问题蔓延到邦联内部的代表权问题，再到军队动员权的归属问题，每一步的升级都被俾斯麦精确地控制在“不至于立刻开战但对方已经无法体面退让”的临界点上。
法国在这三年里的日子比欧洲其他国家好过得多。拿破仑三世在远东牵头的自由贸易框架里牢牢占住了一个位置，法军在美洲的殖民地虽然被清退了，但撤退换来了英法共同参与的自由贸易区份额和对非洲开发的优先权。
更重要的是，大量从美国出逃的有钱人带着资本和技术涌入法国，这批人里有工厂主、银行家、工程师和种植园主，他们把纽约的金融操作手法带到了巴黎，把南方的棉花种植经验移植到了法属北非，把五大湖区的机械制造技术融入进了里昂的工业体系。
1863年法国颁布法律放宽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条件，里昂信贷银行在同年成立，很快发展成为欧洲最重要的大型商业银行之一，巴黎的金融中心地位因为从伦敦和美国双重吸血而得到了空前加强。
在埃及，法国主导的苏伊士运河工程正在以令人满意的速度推进。从美洲脱身之后，法国可以把更多的军事资源和外交精力投入到非洲北部和西部，法属阿尔及利亚的移民数量稳步增长，西非的贸易据点正在从沿海向内陆延伸。
法国人没有在美洲打赢殖民战争，但他们用自由贸易的规则换了另一种方式重建了自己的帝国。
最微妙的受益者是英国。
英国在美洲失去了加拿大，帕麦斯顿在白厅读到尼亚加拉备忘录全文的时候在心里算过这笔账。加拿大是自治领，英国在那里驻军的花费每年超过百万英镑，收上来的税还不够覆盖驻军的一半开销。
野牛的自由军兵临渥太华城下的时候，帕麦斯顿在等远东代表的表态。当远东明确表示不会支持英国在加拿大打一场陆战时，帕麦斯顿就知道加拿大的结局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