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拦住自由军的只有南部复杂的地形,还有缺少铁路线的机动。但随着野牛将银矿质押,换来更多的舰队,那么推平也就是时间问题。
或许一年,或许两年,都无关紧要。
至此,林远山的战略完成闭环。
从南北内战开始,以一篇报告为舆论武器,揭穿美利坚所谓解放黑奴的虚伪面目,政治上拉拢到英法普鲁士等欧洲工业国的支持。
以军火贸易捆绑英法利益,以份额制消解列强联合干预的可能性。然后用南军为幌子打开军火贸易大门,以野牛为真正的买家完成美利坚政权更迭。战争反而在这里面显得不这么重要。
以自由贸易机制的前景瓦解殖民机制,移民安置将多余的人口迁往非洲开发打破当地的部落制,再用债务和信贷为绳索重建利益链。
最终北边成为自由军控制的原材料产地和市场,南美殖民者被逐一清洗,英法转向非洲与远东合作,全球殖民体系从美洲开始解体,新秩序以自由贸易、环球航线、债务信贷为三大支柱。
可以说林远山这一手布局真正的图谋远超军火贸易这种表面,他在重塑全球势力版图,终结欧洲中心殖民秩序。
……
1861年至1863年,当北美大陆在野牛的铁蹄下燃烧之际,大西洋彼岸的旧欧洲也在经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重组。
这场重组的推手,是一张由远东牵头、以军火和航运为经纬编织起来的自由贸易网络。被纳入这张网络的国家在繁荣中积蓄力量,被排斥在外的则在下坡路上加速滑落。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荷兰。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产业被连根拔起,爪哇的种植园和香料贸易一夜之间换了主人。阿姆斯特丹的交易所里,东印度公司一家经营了两百年的殖民贸易公司的股票,在短时间跌到了连废纸都不如的程度。沦为街头巷尾的谈资和酒吧里讲给外地人听的奇闻。
荷兰人曾经控制着从欧洲到马六甲再到长崎的整个(欧洲-远东)航线,如今他们的商船甚至都因为椰城的封锁过不了马六甲海峡,就算是找其他洋行套皮,但在远东行驶时需要先向广州的港务局申请通行许可,这绝对是一场羞辱。
在南洋失去的不仅是殖民地,还有殖民地的原材料。荷兰的工业依赖殖民地产出的棉花和靛蓝、橡胶、甘蔗,还有矿业跟香料。
当这些原材料和港口被远东扶持的椰城起义军接管之后,荷兰本土的工厂发现自己同时失去了上游供应和下游市场。他们的工业品在价格和质量上都无法与英法竞争,更不用说跟远东比。
经济危机爆发。在某些几乎要垄断航运业的大手有意排挤下,鹿特丹几家最大的造船厂在两年内接连倒闭,熟练工人要么失业,要么移民去了汉堡和利物浦。
葡萄牙在远东或者南洋早就没有殖民地了,远东崛起他们丢的也就是澳门。但是在非洲的殖民地有不少,西非的什么佛得角、安哥拉,东非的莫桑比克。
因为远东代表的一句话,英法就同意将西非的安哥拉作为安置地,从自由军退役的黑人成建制的回去,拿着比葡萄牙殖民军手里的枪先进两代的兴汉三式步骑枪,把葡萄牙人从矿山和种植园里赶了出来。
葡萄牙试图向英法求援,看在同样是殖民者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但收到的回复礼貌而冷淡。同时伦敦、巴黎的银行拒绝为葡萄牙提供任何形式的军事贷款,毕竟你不割肉,难道要我们割肉吗?
到1862年末,葡萄牙实际控制的海外殖民地已经缩水到不足十年前的三分之一。剩余的殖民地驻军维持都难。
西班牙的处境比葡萄牙更加狼狈。
作为最早在美洲建立殖民帝国的国家,西班牙在理论上拥有最多的殖民地利益需要保卫。但理论上的利益在战场上需要用兵来兑现,而西班牙的兵已经不够用了。
他们在南洋遭到了荷兰一样的失败,在美洲,古巴的驻军一开始还幻想大海能够帮他们顶住自由军的攻势,但当新野牛带着复仇的狂热自由军强行登陆时,西班牙人发现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们派去增援古巴的远征舰队还不如自由军从远东买来的淘汰舰船,毕竟这些曾经缴获自英法的舰船吨位更大,火炮更先进,而且数量更多,甚至还有几艘蒸汽炮艇。
西班牙没有能力在美洲打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战争。特别是当银矿被自由军占领,航道被舰队封锁,白银从新大陆流向旧大陆的链条断了,支撑西班牙帝国财政的最后一条腿被打折了。
殖民帝国的血液循环停了,这个趴在这片土地吸血的寄生虫被自由军一脚踹下海。
舆论上的绞杀几乎与战场上的溃败同步展开。尼亚加拉和会上谁留下不重要,但是谁跑了一定记得。
舆论不需要真相,舆论只需要一个可以唾弃的对象。英法在全世界同样有殖民地,同样搞过屠杀很奴役。
西班牙这些殖民者被挑中充当这个对象,不光是因为他们在这边搞殖民,更根本的原因是他们在上一轮的博弈中站错了队,如今在美洲的谈判桌上又提前离场。没有拿到自由贸易入场券的臭鱼烂虾,在这个新体系里没有位置。
他们想要反抗,但反抗的手段很有限。损失惨重的殖民者甚至提出重新武装海盗,用骚扰航运的方式来给远东和英法施加压力。
这个提议根本不可能拿出来,甚至连讨论都不可能。原因很简单,现在的环球航线关系着几千万英镑的贸易额和几百万工人的饭碗,谁去破坏这条航线,谁就是在砸所有人的钱包。
到那时候来打你的就不只是远东的舰队了,英法会毫不犹豫地瓜分你剩下的殖民地,还是打着维护自由贸易的旗号。
海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不是几个贵族凑几条船就能改变格局的年代。小国在大国制定的规则里活着,要么忍,要么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