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代表的坐姿变了。神情都变得郑重，“也就是我们借钱给他们？可是就算我们把信贷体系搭起来，他们拿什么还？”
远东代表非常直接，一点都不掩饰，“他们口袋里没钱，但非洲地下有的是钱。你们把人送过去，给枪，给锄头，给种子，让他们干活，产出用你们的贸易公司收购，价格你们定，还债从工钱里扣。
还有你们在非洲不是有殖民地吗？正好补充白人，干二十年，债还完了，你们的矿也开起来了，种植园也种上了，殖民地也建好了，到那时候你再来跟我讨论他们还不起钱的问题。”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英法代表。“再说了，他们去了非洲总得跟土著打交道吧？土著不会乖乖把地让给一群从美洲逃回来的白人难民。
冲突是必然的。冲突需要什么？枪。弹药。谁卖？我们。这不就是军火生意吗？
你们这些人，眼睛里只盯着责任，看到赔款两个字脑子就僵了，连钱怎么赚都想不明白。就你们这样还搞什么资本主义？”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英国代表用一种极其严肃、几乎是外交照会级别的语调说了一句话：“大英帝国政府对非洲的和平开发一贯持开放态度。”
法国代表几乎在同一秒脱口而出：“那些离开的代表，是否需要把他们请回来？”
远东代表摆了摆手。“不用。这笔生意不需要那么多人分。人越多，利润越薄，而且我们也需要一些反面教材。”
他把一份新的计划说出来，“现在我们来谈正经的。出资比例，航线规划，利率上限，移民配额。一项一项来。”
英法代表一听，知道远东这是想要通过这件事，用债务来控制这些人，盯上了非洲的原材料市场，甚至想要开辟新的军火市场，只能说自己的确没想到这个。
第二轮谈判是在三天后开始的。自由军的代表在会议桌上只提了一条新要求：欧洲各国必须放弃在美洲的所有殖民地，从北美到南美，一个不留。
远东代表事先已经跟自由军代表通过气，自由军的立场很明确：殖民者不撤出，战争就不结束；停火可以谈，交出土地没有商量余地。
英法代表当场表示无法接受。英国代表的声音沉了下来，加拿大不是殖民地，是自治领，英国对加拿大的主权不可谈判。大英帝国从来没有在任何外交场合接受过这种条件。
法国代表也摇头，法国在加勒比和南美的殖民地牵涉到复杂的帝国利益链，这不是用一纸备忘录就能解决的事，而且野牛要的是全部殖民地，一个不留，涉及到其他国家，他请求休会。
休会期间，自由军的前锋骑兵越过尼亚加拉河上游的浅滩，在渥太华以西的丘陵地带逼近。渥太华城内的英军指挥官站在山脊上看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话：“给我接伦敦。告诉他们，野牛是真的敢打。”
消息传到谈判桌上时，野牛用实际行动重申了自己的立场：我让谈判继续，不是因为我的骑兵跑不动了，而是因为我不想把加拿大的平民也卷进这场清算。如果你们觉得我在谈判桌上说的话可以当耳旁风，渥太华就是下一轮谈判的请柬。
英国代表连夜敲开了远东代表的房门。他没坐下，也没寒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必须约束野牛。这已经不是在谈判了，这是在劫持外交。”
远东代表只是抬起眼皮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说：“你算过没有，保卫加拿大需要多少兵力？你没有几十万陆军，没有几支常驻舰队，没有每年几百万英镑的专项拨款，拿什么守加拿大？
你从伦敦调兵过来要两个月，野牛的骑兵从渥太华到多伦多只要一周。你这一仗不管输赢，打完之后加拿大的军费开支会成为你财政预算上的一个无底洞。
赢了，加拿大更加强壮，迟早要独立；输了，被野牛赶出北美，到时候你丢的不只是加拿大，是帝国的脸面。”
他停了停，给足了对方反应时间，“我要是你，就趁现在把加拿大这个包袱甩掉。体面地甩掉。
与其为了几块冬天冻得硬邦邦的土地跟一个能把美利坚打成灰的骑兵军团开战，不如去非洲开矿。”
英国代表沉默了很久，最后用一种压得很低的、跟平时完全不同的语气问了一句话：“你们到底图什么？”
远东代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开口，“我们图什么？殖民时代结束了，还是搞点资本主义吧。”
第二天一早，法国代表也被请到了同一个房间里。远东代表开门见山：“现在这个年代还抱着殖民主义不放，是不是有点落伍了？
自由贸易时代，你控制一个殖民地比我建一个自由港花的钱多千百倍不止，收益还不到我一半。你维持殖民地需要驻军、需要总督、需要一整套行政体系，我一个自由港连驻军都不用养，让商人自己管自己，他们还得排队给我交管理费。
美洲是一个大市场，将来重建的订单、采矿的设备、铁路的钢轨，你们要多少？这些生意你们以后都打算放弃？”
他把一叠评估的贸易数据递给法国代表。“现在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了。是跟西班牙荷兰这些一起抱着旧时代的遗骸发臭，还是跟我们一起坐新时代的头等舱。头等舱的票不多了，再犹豫，我就只能给你一张站票。”
法国代表没有立刻回应。他犹豫了片刻，跟远东代表低声说了几句。
远东代表摆了一下手：“你那边的事情我当然清楚。墨西哥的事情你们还没收拾干净，加勒比正在跟古巴竞争，正是如此，维持美洲殖民地的成本效益分析你自己做得出来，不需要我替你算。放掉美洲，集中精力收拾非洲，这笔账你比我更会算。”
法国代表跟英国佬私下沟通之后也得到了统一的态度。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但是这里面的利益纠葛就难说了，议会制可不是国家利益优先的，议员的态度很重要。
远东代表给他们出个主意，放消息给报社，让自由派跟民主派去施压议会，看看谁愿意打仗，直接派过来跟野牛打，让他承担责任。
当天下午，远东代表让英法代表各自打电报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