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联军作战会议上,南北各自的将军在指挥部里试图制定统一的作战计划。北方主张收缩防线,切断野牛的补给线,消耗他的弹药,逼他在不利地形上决战。
南方则主张利用联军兵力优势发动钳形攻势,在野牛分散兵力的时候同时攻击他的侧翼和后方,不给他收缩防线的机会。因为他们不可能再让野牛消化。
双方各持己见,争论激烈,但最终妥协出来的方案不像是军事,而是双方政治代表为了平衡内部矛盾强行拼凑出来的一份四不像方案。
野牛没有给他们时间去纠正这个错误。12月中旬,自由军十万大军在大平原上展开,正面宽度大大超过了联军参谋部的预估。联军还没来得及把指挥体系理顺,自由军的进攻就来了。
这场战役没有太多的战术花样。野牛的打法极其简单:正面压上,两翼包抄,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骑兵追。
联军的防线在支撑了数日之后开始崩溃,混乱从指挥部往下蔓延,联军被碾碎了。美利坚合众国和南方联盟最后一次携手并肩的战役,以一场惨败收场。
数万的精锐葬送,血染密西西比河。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林肯在白宫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说:“你知道支撑这一场战役需要的军火是多少吗?我们不是跟野牛打,我们是跟欧洲和远东的工业国打。没有人想要看到美国崛起。”
他说的是对的。但他忘了另一件事:美国是怎么来的?
殖民屠杀,然后背叛英国,又欺骗法国,在独立战争和拿破仑战争之间反复横跳占尽便宜,把精致利己四个字刻进了国家的基因里。
现在这个被殖民、被屠杀、被欺骗的本地人反抗,而世界正站在对岸,看着美利坚在野牛的铁蹄下燃烧。没有人会来救。或者为什么要救?
救一个精致利己者,谁会蠢到这么做呢?
野牛的十万大军开始北上,不是一路,是两路。西路沿密西西比河北上直扑五大湖工业区,东路从东海岸侧翼往里士满压过来。
这两条路像一把张开的铁钳,要夹碎的不只是华盛顿和里士满,而是整个美利坚合众国的生存空间。
野牛的部队没有后勤线,他们的后勤就是被解放的奴隶和还在被解放途中的奴隶,他们的补给仓库是沿途攻占的联邦军火库,他们的铁路是缴获来的联邦火车。
他们不怕防线,不怕壕沟,不怕铁丝网和栅栏。面对任何壕沟深掘的防线,他们直接拿人命填平。
林肯在办公室里看着前线雪片般飞回来的电报,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野牛在加州起事到现在,才不过一年。现在美国能不能撑过这个月都是问题。
而最讽刺的是,他至今还没被国会弹劾罢免,不是因为他有多得人心,而是因为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接总统这个烂摊子。
南方的农场主和北方的资本家已经跑了,大量有钱人带着家眷和财富挤上了逃往欧洲的邮轮,其中不乏高官。
航运价格被炒到了天文数字,往返大西洋两岸的船票供不应求。他们抽走了美国最后一口元气,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工厂和一个还在燃烧的战场给林肯。
1863年1月,野牛攻破了里士满。南方联盟宣告结束。
2月,华盛顿沦陷。布下重兵,开启惨烈堑壕战也没有顶住野牛的冲击,白宫这个殖民者的权力象征被一把火烧成黑宫。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林肯带着残余的政府机构和军队撤入五大湖工业区,那里是美国最后的核心,芝加哥、底特律、克利夫兰,密歇根湖畔的工厂群日夜不停地生产着步枪和弹药,大湖上的蒸汽船在冰封的水道中挣扎着维持最后一条补给线。
林肯在那里发表了也许是他在任上最诚挚也最无力的一次演说。他说:“我们曾经有机会选择联合,但我们选择了分裂。现在我们要为这个选择付出代价。但是星条旗永不落!”
他转头就向英法发出正式的求援照会,措辞从以往的外交辞令变成了近乎恳求的语气:野牛在摧毁合众国之后,他的下一个目标将是加拿大,然后是加勒比,然后是你们在美洲的殖民地。现在合众国用最后的力量挡住野牛,是在替你们挡着。
英法的回复礼貌而冷淡。英国外交大臣亲自起草了回函,表示女王陛下政府对于美利坚合众国境内发生的武装冲突深表关切,并愿意提供人道主义援助。至于军事援助,很遗憾,目前欧洲的局势尚不稳定,英国皇家海军需要在多个大洋同时维持存在,暂时无法派遣远征舰队。
欧洲的局势不稳定指的是1863年1月沙俄实施强制征兵,波兰于1月22日发动起义,随后起义得到了欧洲各国自由派和民主派的同情与支持,现在大家都在关注那边,谁在乎你美国?
私下里,帕麦斯顿对他的内阁成员说得更直白:“我们这个时候介入,跟谁打?跟野牛打,就是跟半个欧洲的军工厂打,别忘了我们自己也是有一份的。
为了一个已经注定失败的美国,跟自己的生意开战?法国那些家伙能笑出声来,你去跟议会要钱,看他们给不给。”
法国的拿破仑三世可还记得美国欠下的债,对美国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趁机低价收购从美国逃出来的工厂设备和技术人才。
林肯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光荣孤立。这个词是英国人发明的,但尝到它真正滋味的,是美国人。
大量白人难民往北逃入加拿大,五大湖上的渡船日夜不停地往来于美加边境,船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妇女和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