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机枪手需要学习如何在掩体后面构筑射击阵地,如何根据骑兵冲锋的速度调整弹幕的纵深,如何在枪管过热时用备用枪管轮换而不断绝火力输出……并不是简单的开枪,这就是实战的需求。
炮弹不断落在自由军的阵地上,泥土和碎石被炸得满天飞溅,步兵们趴在散兵坑里把脸埋进土里等爆炸的间隙,每次炮击一停就立刻爬出来重新架好步枪对准前方。
实心弹只要拉宽散兵线,伤害就能降到最低,野牛在给各连的手令里反复强调这一点:别扎堆,别站密集队形,别给他们的炮弹省火药,依托防线工事反击。
南方军的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发动了多轮冲锋,每一次都被压制住,但每一次都在阵线前留下大片尸体。
第三天下午,李发现了侧翼的薄弱环节。南方军主力开始往右翼倾斜,试图用一次决定性的突破撕开自由军的防线。这正是野牛想要的。
当南方军主力已经深入战场、炮兵阵地因为推进速度太快而失去掩护的时候,那些藏在土坎后面沉默了数日的重机枪同时开火了。
第一排子弹扫出去的时候,领头的南方军步兵连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向后翻倒,第二排人还没来得及趴下就被弹幕扫倒。
马被子弹击中时发出的嘶鸣混在机枪有节奏的沉闷射击声里,整个战场忽然被一种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声音统治了,不是步枪单发的脆响,不是炮火的轰隆,而是一种持续的撕裂声,低沉,密集,连绵不绝,像是整片空气都在被撕成碎片。
南方军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打断了。一线步兵在重机枪火力网中成片倒下,后面的部队试图继续往前冲却被倒下的尸体绊倒,骑兵试图从侧翼迂回,撞上了自由军右翼早就等在那里的突击营,被兴汉三式步骑枪的排射打乱了冲锋阵型,勉强退回到攻击出发线。
就在南方军全线陷入混乱的那一刻,一支骑兵远远出现在了南方军阵线的侧后方。他们穿着联邦军的深蓝色制服,马头上挂着联邦军的三角旗,队形快速推进,烟尘在午后阳光下清晰可见。
后方侦察的哨兵赶紧电报通知前线的指挥部:联邦军!一支穿联邦军制服的骑兵正在从我们身后靠近!
李的指挥部里的参谋们同时停了下来,有人手中的笔掉在地图上一声脆响,然后是一片被压到极致的沉默。李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度冷静的语调问有多少人。
消息回头确定,不过几百人,像是惯有的侦察前锋。但是这些后面有没有主力就不清楚了。
然而更加恐怖的就是前线的野牛没有任何犹豫,下令发动反攻,精锐尽出,这种姿态就像是想要将南方军主力牢牢吸引,给什么争取机会。
李没有时间去核实,他必须立刻做出决策。要是这几百联邦骑兵是真的,意味着林肯已经参战,意味着南北之间的临时默契已经破裂,意味着他的部队正处在被南北夹击的绝境中。
他下令抽调一个旅预备队回防后方,堵住联邦骑兵的可能的进攻路线。命令下得极快极果断,但命令被执行的那一刻,战线的整体平衡就被打破了。
但问题在于前线正在承受重机枪火力,后备部队被硬生生抽走,撤下来的部队导致一部分防线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空缺,而野牛狠狠的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直接不惜代价要夺取炮兵阵地,炮兵失去了步兵的保护,几个关键高地上的防御支撑点被自由军的突击群趁虚突破。失去制高点火炮掩护的南方军侧翼开始松动,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到整个防线。
李抽调的部队在回防,那支联邦骑兵从头到尾没有加入战斗。他们还在赶来,像一把悬在半空中迟迟不砍下来的利剑。
而前线的缺口已经被自由军的主力从正面撕开,重机枪的火力压制让南方军无法在缺口上重新组织有效防御,仅剩的火炮继续轰击自由军的阵地,但已经没有人再往前冲了,炸开的泥土和弹片在空荡荡的散兵坑之间飞溅,落在那些已经被机枪打穿的尸体上。
李的副官在混乱中说了一句:“将军,我们的阵线被撕开了。”
李默然点头,“我们输了,撤退吧。”
野牛的主力在防线缺口被撕开的那一刻发起了全线反攻。重机枪拆下装上改装的侧开车厢由马拉着跑,火力从两翼往中间收拢,自由军的骑兵从突破口涌入,步兵跟进清扫残敌。
南方军的防线从右翼开始缺失,然后沿着战线往左延伸,像一块被咬下一口的牛排。
南方军士兵打得极其顽强,很多连队在阵地被突破后仍然在用刺刀肉搏,有的阵地在弹药耗尽之后士兵们用手里的枪托、刺刀和石块继续抵抗,一批人倒下另一批人顶上来。
但没有用了。李的部队被分割成几块互不呼应的碎片,每一块都在收缩的包围圈里被逐个消化。
战斗打了三天三夜。自由军死伤超过万人,南方军主力被全歼,伤亡和被俘数以万计。
罗伯特·李在这个期间组织了几场堪称极限的反击,但自由军根本不怕死,最后时刻带着残部在战场的边缘组织了一次注定失败的殿后掩护,让一部分溃兵成功撤出了包围圈,本人被自由军的突击队堵住俘虏了。
他见到野牛的时候哪怕身上全是泥和血,面容憔悴,但背挺得笔直,想要保留一些体面。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那支联邦骑兵到底是谁。
野牛用一种坦诚到让对方无言以对的语气回答了他:“之前缴获的北军军装,所以不敢靠近,会被识破。”
李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坦然接受失败,没有大喊大叫什么野蛮人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