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戴维斯在野牛攻入德克萨斯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策:调罗伯特·李回防。
罗伯特·李,北弗吉尼亚军团的司令,南方联盟最优秀的将领。他在东线以劣势兵力跟北军周旋了两年,打出了布尔河、弗雷德里克斯堡和钱瑟勒斯维尔一连串教科书级别的战役,把波托马克军团钉死在拉帕汉诺克河一线。
把这个人连带主力精锐从东线调走,对南方来说是一场赌博,等于放弃在弗吉尼亚战场上的主动权,把里士满的北大门交给一支由次级指挥官率领的留守部队去防守。
但戴维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德克萨斯正在被野牛从南方军的侧翼掏空,如果野牛继续往东推进,拿下新奥尔良,整个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南方领土就会被拦腰切断。西线的其他将领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能力在正面阻止一支五万人的骑兵军团。
只有李。只能是李。
罗伯特·李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弗雷德里克斯堡附近的前线指挥部里跟他的参谋研究野牛的攻势。
他似乎早有预料,接到命令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对他的参谋长说了一句话:“准备出发。去德克萨斯。”
9月上旬,李带着他从东线抽调的精锐,北弗吉尼亚军团,约两万人,从里士满出发,沿南方的铁路线日夜兼程向西移动。
这两万人是南方联盟最宝贵的野战力量,士兵们大多参加过东线的战役,经历过以少胜多的硬仗,对李有着近乎宗教般的信任。他们的士气不需要任何战前动员来维持。
李离开东线的时候,北军波托马克军团在兵力上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林肯完全有理由下令发动一场大规模攻势直捣里士满。
但林肯没有动手,而是下令东线主力回撤,主动让出了华盛顿前沿的部分防线。这一举动虽然有人说他虚伪,但毫无疑问缓解了南方的压力。
罗伯特·李抵达德克萨斯东部前线时,野牛的部队正在为夺取大片种植园而展开一系列外围战斗。
李没有立即发动进攻,而是花了将近一周时间收拢从前线溃退下来的零散部队,重新编组防线,并把野战炮兵部署在关键的河道渡口和铁路枢纽。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稳住溃退的节奏,把逃跑变成撤退,把撤退变成重新列阵。同时后方源源不断填充新兵,部队扩充到十万。
同时两军在大范围中不断试探对方的位置,骑兵斥候在河道渡口和山脊线上反复交锋,偶尔爆发小规模遭遇战,又迅速脱离接触。
李派出的侦察营多次试图渗透自由军的后方探明他们的补给线,但发现根本没有补给线,自由军不需要后方基地,不需要弹药车队,不需要固定仓库,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种植园就变成了补给站。
他在给戴维斯的电报里写了一段话:“敌人不是我们过去打过的任何一支军队。他们没有后勤全靠劫掠,不按战争的规矩来。他们的战争是自己在荒野中学来的。跟这样的敌人作战,不可能一战定胜负。我们必须从头学习如何跟他们打。”
换句话说,他在重新评估野牛的战斗方式之后清楚,只要制止那种攻势,野牛内部就会崩溃,所以不会贸然发动决战。
但野牛不会按照他的思路来。自由军的骑兵在抵达德克萨斯东部后放缓了推进速度,不再分散兵力去攻占单个种植园,而是开始收拢队伍,把分散在各处的黑人新兵集中到主力营地附近进行整训。
野牛的命令很明确:所有部队停止分散行动,向指定集结地靠拢,弹药重新分配,马匹优先配给突击营,竟然也趁着李整军的时间,整顿队伍。
因为野牛清楚跟罗伯特李不能搞那种对付林肯那种外行的机动穿插,因为这种需要抓机会,你一旦失误,被别人察觉,就是自己入套,风险太大。
要打就打大战,而且必须要一次性打垮,小胜就是输,否则对方适应了你的节奏就难搞了,说到底野牛现在一旦被封锁,滚雪球起不来,问题就很严重了,所以追求决战,而且还不能让对方察觉这种战术的转变。
就在这时,野牛完成了一笔关键的军火交易。他把在一路缴获的黄金白银全部集中起来,派一支精锐骑兵押运到墨西哥湾岸边的一个港口。
约定时间到了之后,几艘吃水极深的蒸汽商船在薄雾中缓缓靠岸,船舱里装满了木条箱,箱子里是全新的兴汉三式步骑枪、弹药和配件,每一支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但这不是重点,另一批箱子打开的时候,木质枪架上整齐排列着几挺崭新的水冷式重机枪。
兴汉五式重机枪,基于此前在苏州出现的实战验证过的版本改进而来,弹链供弹,三脚架固定,枪管外部有冷却水套,射速足以覆盖骑兵冲锋的全正面宽度。
自由军之前的战斗中吃过没有重武器的亏,现在终于补全了一些。
另一边,远东商务代表处驻自由港的联络官,一个穿着灰布制服的年轻人,他带来的报价单上有一个新变化:英法现在也在向自由港供货,弹药的种类更丰富了。但因为野牛和南方军同时都在抢购,价格已经出现了浮动,英法坚持供不应求按市场价走,谁出价高谁先拿货。
南方军的采购代表在自由港的会议室里拍过桌子。他气得满脸通红,说你们这些军火贩子坐地起价毫无道义,南方正在被一个土著屠城灭镇,你们不但不帮我们,还要我们跟那个魔鬼竞价?
商务代表态度平静:先生,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不强制交易。
南方军的采购代表拍桌走人。隔天他又回来了,因为不买的后果他承受不起,有人给他透露,当天就有几艘的货被野牛吃了。
自由港的军火竞价机制让南方恨得咬牙切齿,但它教会了南方一个道理:在这场战争里,军火贩子不是他们的朋友,军火贩子是所有人的敌人,也是所有人唯一能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