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野牛都杀到了周边最大的棉花种植园。这个种植园占地数千英亩，有超过两百名黑奴，是当地最大的奴隶主家族联合经营的产业，有自己的一个小型的私人武装，在当地以残酷高效著称，鞭打和镣铐是日常管理手段。
种植园的私人武装试图组织防线，几十个白人民兵蹲在栅栏后面，握着一批老旧的滑膛枪，看着那堵墙越推越近。
几个年轻人手心全是汗，领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退伍老兵，正在低声念叨着在墨西哥战场上学到的线列步兵阵型要点，好像那些东西能帮他们挡住这支他们从未见过的军队。
随后被骑兵的正面冲锋直接碾碎。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小时，就像是一阵风卷过。所有白人被当场处决。
种植园主被拖出来，野牛让人把所有黑奴集合到院子里，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个奴隶主吊死在他自己的门廊上。
一个老黑奴跪在地上，对着第一个冲进种植园的自由军骑兵说了三遍“耶爹保佑你”，那个骑兵从马背上平静地用一口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耶爹不在这里。只有我们。而我们只有武器。”
而野牛的主力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有停下来。他带着骑兵继续往东穿插，往德克萨斯，往黑奴最集中的密西西比河平原的方向奔去。
南方军主力都在里士满附近跟北方军对峙，所以这边的兵力更多是民兵为主，是当地组织在这边构筑了防线，但是野牛根本没有直冲，他直接挑选一部分精锐绕开防线，等地方民兵反应过来的时候，被夹击，溃败，随后主力直接插进了棉花种植最密集的河谷地带。
随后被解放的黑奴被武装起来，加入这场狂欢，整个德克萨斯西部的大种植园地带在野牛主力还没抵达之前就已经陷入了局部暴乱。南方军的防线因为各地纷乱而陷入到慌乱之中。
毫无疑问，野牛点燃了整个南部，而且正在不断扩散。
与此同时，相关流言在野牛踏入德克萨斯的那一刻开始爆发。最早是里士满里开始流传说法：野牛和林肯之间是有默契的。
你看，林肯在西边追了野牛那么久，从头到尾就没追上过一次。他的十万大军在沙漠里转了一圈，根本一枪没放。
然后才死了几百人就突然换帅，按兵不动甚至收缩阵线，正好看着野牛转向南边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是围堵还是配合？
现在野牛在我们南方腹地烧杀抢掠，北边的人在干什么？在边境线上看着。一兵一卒都没追进来。这不是配合是什么？
起初这种说法不知道源头，或许只是逃难到后方的种植园主在酒馆里的泄愤之语。但当南方的报纸把林肯在西部战线最令人震惊的数字列出来之后，流言就变成了一种连政客都无法控制的洪流。
林肯的西征大军，号称十万精锐，从头到尾，阵亡不到五百人。不是五千，是五百。这不是战争，这是演戏。真正死的都是什么？是西部那些不听话的摇摆州。
里士满的国会大厅里，议员们拍着桌子要求调查这件事背后是否有北方与野牛之间的秘密交易。
反对派报纸直接打出了耸人听闻的头版标题：《林肯的叛国罪：他如何用野牛清洗西部并在我们头上举起屠刀》。
各种版本的阴谋论在种植园主的客厅和军营的篝火边被反复咀嚼，一个比一个离谱，最夸张的说法断言野牛本来就是林肯秘密培养的代理人，契合了之前法庭上的陈述。
杰斐逊·戴维斯在他的办公室里接到了前线接连发回的告急电报。图森失守，埃尔帕索被袭，地方州政府组织的防线在河谷被轻易撕碎，野牛都进入德州了。
“太可疑了，还有各地种植园地带爆发大规模奴隶起义，这背后绝对有废奴主义者配合。”
他把电报一张一张看完，然后对站在桌前的军事顾问们说了一句极其简洁的话。所有人都听出他口中的“废奴主义者”是谁。
但是问题摆在这里，南方联盟正在被一个土著酋长从侧翼撕开，而他们最精锐的北弗吉尼亚军团被林肯的大军钉死在东线，一兵一卒都不敢调走。
因为他们一旦调走东线的兵力，北军会不会趁机南下，没有人知道。林肯说不会，但谁会相信一个通敌的人说的话。
在华盛顿，林肯面临的压力并不比戴维斯小。反对派议员在国会里公开要求他解释为什么格兰特的部队停在联邦边界一兵一卒都不许越界，以及“你怎么解释这些巧合”。
林肯坐在白宫办公室里，面前堆着来自报纸的控诉、来自北方反对派的弹劾威胁和来自前线格兰特冷冰冰的军情报告。他没有多说任何一个多余的字。
但在私下里，国务卿忍不住问了他一个问题：野牛这么做，对我们来说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
林肯给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答案。“野牛让这场战争的性质变了。难道南方会愿意让我们的军队进入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某种极其微妙的成分。像是在羡慕，又像是在恐惧，当然还有一丝贪婪。
全世界都说他跟野牛勾结，现在这样看来，或许还真能靠野牛解决南边……
雪球就是这样滚起来的。
自由军在德克萨斯的行进路线上，每经过一个种植园，队伍就会膨胀一圈。到9月中旬，自由军的总兵力已经从两万膨胀到了五万。这个数字不包括那些被解放后没有编入主力、而是在后方自行组织起来扫荡残余白人定居点的黑人武装团体。
因为德克萨斯是南方蓄奴州中黑奴比例最高的地区之一，有些县的黑人数量远超白人，靠铁链和鞭子维持的秩序本身就很脆弱，一旦那些拿着鞭子的手被砍掉，秩序就会像沙子堆的城堡一样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