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务秘书停下笔,抬头看着他。“总统先生,这几乎等于——”
“等于我把兵权交出去了。”林肯说,“是的。我早该这么做了。”
他转过身,走回帐篷里,在煤油灯下写了一道简短的手令,用总统印盖上,然后把它交给军务秘书。“明天早上的军事会议,我宣布这个决定。你去准备。”
第二天清晨的军事会议上,林肯站在那顶被沙漠的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帐篷前面,对着所有师级以上将领用一种极其平稳、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调宣布了这个决定。
他说,过去几个月的指挥失误,责任全部在他。舰队分兵是他下的令,追击路线是他批的,拉斯维加斯的疏漏也是他在作战会议上拍板的。旧金山的失败不是将领无能,是他把军队派进了一个被切断后援的死局。
三百骑兵在犹他被伏击,不是前锋的错,是他让他们孤军深入。他犯了很多错误,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可以同时兼任总统和总司令。他感谢每一位在他犯错时仍然坚持战斗的士兵和军官。现在他决定改正这个错误。从今天起,西部战区所有作战由格兰特全权指挥。
说完他对在场的所有人鞠了一躬。一个总统对部下的鞠躬,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里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做完了,然后站直,宣布散会。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林肯有种脱胎换骨一般的改变。
接下来的几天里,北军的指挥体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匆忙赶来的格兰特接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了所有正在执行的追击命令,把已经撒出去的骑兵部队全部收回来,重新编组,重新分配马匹和弹药。
他在作战会议上用一种极其直白的方式跟所有将领交了底:野牛的速度比我们快,我们追不上他,所以不追了。不追他,让他自己过来。我们要做的是控制水源点,控制补给线,控制关键隘口。
把野牛的机动空间一圈一圈地缩小,缩到他没有水源没有弹药没有退路的时候,他自己就会来找我们。到那个时候,战场由我们挑,时间由我们定。
格兰特被任命为西线总指挥的消息送到野牛手里的时候,自由军正在洛杉矶北边内华达山余脉深处的一个隐秘营地休整,挖出藏好的补给更新一下装备。
“临阵换帅是大忌呀。”野牛清楚,格兰特的确有点实力,但没有经过西线战场的多场胜利的历练,被突然拔高到总指挥这个位置,是很危险的。
格兰特刚接手指挥权,连各营的位置都没摸清楚。他现在正在把撒出去的骑兵往回撤,缩成防御态势。这个过程本身就是空隙,不钻这个空隙,难道还等他把防线布好再动手?
换而言之现在野牛集结力量,差不多能召集两万的队伍,估计能一举吃掉北军,活捉林肯,但是问题在于他可不想要让林肯成为殉国的英雄,于是乎才笑着说了一句。
“收拾东西。两天之内,所有人跟我走。目标,一路向东。”
两天后,自由军主力从内华达山脉的营地出发。骑兵先行,步兵和辎重随后跟进,行军序列紧凑而安静,沿着内华达山脉东麓的荒漠边缘悄无声息地往东南方向滑去。
等到下面发现,再报上去,格兰特知道后骂了一声。“他往亚利桑那去了!立刻发电报给上面。”
电报发到后方的时候,林肯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他难道真要去解放黑奴?这可是夏天!”
“亚利桑那还有很多土著,他在西部扫荡的时候,解放的黑人和劳工加起来也没多少,因为西部本来就没什么奴隶。但南方不一样。南方的黑奴有几百万。他只要撬开一个口子,雪球就会自己滚起来。”
顾问说着,林肯再补充一句,“南方依赖的进口军火,正是野牛需要的,他们可能从敌人身上获得补给。”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林肯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摇了摇头。“这个地方虽然不是南方直接控制,但如果格兰特追进去意味着我们跟南方的矛盾会激化,解释不清楚的。”
“告诉格兰特,在联邦边界布防,不许越界。同时给里士满发电报,告诉戴维斯,野牛正在穿过科罗拉多河向亚利桑那方向移动。措辞要冷静,不要带任何挑衅,但要把野牛的兵力、行军速度和作战方式写清楚。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南方在整个夏天都在以看笑话的心态看待西部的战事。林肯的大军被野牛在沙漠里溜得团团转,总统亲征被当众打脸,转头就放弃军权躲在后方,每一件事都是里士满的俱乐部里最好的下酒菜。
当消息传来野牛正在进入亚利桑那沙漠时,南方的指挥官根本不在乎,因为夏季的那片沙漠就是最好的屏障。
直到狼真的来了。
然后野牛开始在亚利桑那的土地上做他最擅长的事,在这片人员稀疏的西部荒漠展开清洗。那些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被解决,直到更多据点消失,开始逼近新墨西哥,南方军才确认野牛真的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