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野牛并没有闲着。
在旧金山战役结束后的几个星期里,野牛做了几件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实际上目标极其明确的事。
他把夏威夷运来的最后一批物资,主要是弹药、药品和枪械零件等消耗品分配给了各支部队,同时在几个地方藏起来。
然后下令将所有辎重和老弱转移进内华达山脉中那些只有他的向导才知道的隐秘营地。
安排好之后,他开始率领骑兵往北走。往北,是俄勒冈。
俄勒冈的白人定居者数量比加州少,但分布更广,防御更薄弱。野牛的骑兵沿萨克拉门托河谷一路北上,穿过克拉马斯山脉的隘口,进入俄勒冈南部。
说到底现在西进运动才开始不久,并没有大型的聚集地,更多是小镇一般的殖民开拓。
他采用了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推进模式:骑兵分为数支百人队,以扇面展开,每队负责扫荡各自的指定区域。遇到农场,烧掉。遇到教堂,烧掉。就像是当初白人怎么对付原住民一般。
区别就是毫不留情的清洗,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可以用来重建殖民据点的资源。一粒粮食、一匹马、一把能打响的枪,全部带走,带不走的毁掉。
俄勒冈的白人恐慌地向东逃窜,把野牛的名字传遍了整个西北部。跟着这个名字一起传播的,还有恐惧,谁都不知道为什么野牛的队伍越来越庞大。
八月初,野牛的主力已经扫过了俄勒冈的大部分地区。当他收到林肯亲征的消息时,正带着主力在爱达荷一处小镇之中。
林肯依托铁路作为主线,投送了大量的兵力在丹佛,也就是主力所在,同时北边依托密苏里河机动,跟第一次的几万陆军方向一样,从蒙大拿的海伦娜方向压了过来,应该是针对他们在这边的行动。但是这次风格有些保守。
通讯兵把情报念完之后,野牛嚼着嘴里的牛排,看了地图上标注北军两条进路线,这是想要南北夹击,将他们赶回去吗?
思考片刻之后,野牛吩咐各营按原计划完成各自区域的清扫,然后收拢回来。
然后他的骑兵主力猛然掉头,不是往西回去加州,而是往南,但南边是内华达的沙漠,是没有人敢在夏季横穿的炼狱。
消息传到林肯的指挥部时,他正在丹佛城外的一片临时营地里研究西部的地形图。他的手指沿着野牛的行军路线往南划,划过了沙漠里稀疏的水源点,划过了几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型绿洲,最后停在内华达沙漠的边缘。
他问身边的参谋,野牛往这里面跑,是为了什么。参谋们分析了几种可能:可能是试图引诱北军进入沙漠然后在运动中寻找战机,可能只是北边被我们的兵力堵住只能从这边回去。哪一种可能都无法被排除。
林肯在地图前站了很久,然后下令北边的兵力尽快从海伦娜西进,重新控制俄勒冈,然后占住加州的隘口,收复加州。
他需要这个胜利来鼓舞士气,需要找到野牛的后方,如果能把被俘的白人解救出来,对舆论会是一剂强心针。
同时派出骑兵部队进入内华达、犹他这些地方,任务是找到野牛并盯住他,给主力争取时间,绝不可轻敌冒进。
但野牛的目标不是内华达。他穿过内华达沙漠的边缘,像一把烧红的刀穿过黄油,继续往东,进入犹他领地。
这年头愿意来西部吃沙子的人不多,所以在西部定居的都是一些狠人。而犹他州是著名的邪教徒创建的,属于摩门教徒的大本营。
这些被主流基督教社会驱逐的教徒在盐湖城建立了自己的独立王国,有自己的法律、自己的民兵、自己的一套以先知为核心的威权统治体系。
他们对联邦政府的态度一向暧昧,不服管但也不造反,对野牛的态度则是纯粹的敌意,因为在摩门教的教义里,原住民是“该隐的后代”,是受诅咒的种族,是必须要杀死的。
但野牛对这些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盐湖城周边那些沿着瓦萨奇山脉分布的邪教徒定居点,在意的是摩门民兵手里的武器库,在意的是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囤积的粮食和牲畜。
战斗比野牛预想的更加激烈。摩门教徒不像加州的淘金客那样一盘散沙,也不像俄勒冈的农场主那样没有组织。他们有自己的民兵编制,有受过训练的军官,有狂热的信仰。
在盐湖城,摩门民兵组织了一场顽强的战斗,围绕核心地段展开巷战,男女老少齐出,自由军付出了高于之前任何一次战斗的伤亡。
野牛站在城外一座小山头上,用望远镜看完了整个攻坚过程,然后感叹了一句:“作战意志不错。”
但是在拿下盐湖城,查看他们内部玩的花样之后,野牛冷着脸改口,“这些邪教徒,真是疯狂、残忍、野蛮,死不足惜。”
随即下令将这些邪教徒全部处决,带不走吃不完的牛羊一样杀了,这样才能补充一部分兵力,为后面的战斗做准备。
整个犹他州在野牛的铁蹄下颤抖着被杀穿。可不管你是什么邪教徒,在他面前都只有一个下场。
八月中旬,北军的先头骑兵在犹他领地南部的一片山谷里追上了野牛的踪迹。带队的是一个在西点军校成绩优异的中校,带着不到三百人的侦察营,马匹状态不错,士气也在。
他沿着一座被洗劫的农场追踪而来,然后就在一处干涸的河谷遭到了野牛的伏击。一个不留全都被解决,然后带着缴获的两百多匹马跟补给扬长而去。增援部队赶来的时候,只剩下天空盘旋的乌鸦跟秃鹫。
消息传到丹佛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林肯还没睡。他的帐篷里挂着煤油灯,桌上铺着一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西部地图,旁边堆着一摞从前线发回来的电文。他看完骑兵营被伏击的简单报告之后,把电文放在一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