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也必须解决野牛。
……
南方的反应比北方慢了一拍,但慢的这一拍里,塞满了更复杂的情绪。
杰斐逊·戴维斯在里士满的临时总统府里读到加利福尼亚沦陷的电报时,震惊不已,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土著,带着一群劳工和黑奴,两个月内拿下了整个加州?
加州纵队一万人被打光了?这不可能。
更多是愤怒,毕竟野牛宣布解放黑奴,而且用的是那种毫无保留、不加任何前提条件的措辞。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钉在南方联盟的合法性棺材上。
还有他们清洗白人,更是让这些奴隶主感觉到冒犯。绝对不能原谅。
“一个土著,宣布解放黑奴。”戴维斯把电报递给身边的军事顾问,语气里裹着一层冰,“他以为自己是谁?”
军事顾问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皱起了眉头。南方的舆论已经炸了。报纸把野牛叫做“该死的野蛮人”,把废奴叫做“对白人文明的公然挑战”,同时还不忘攻击一下北边,“北方的无能让白人在屠刀下”
但外面怎么吵不重要,在场的都是老练的政客,看待这件事保有一丝的谨慎,因为这件事处处透着不对劲。
南方的情报系统不是瞎子。野牛的情况太反常了,这里面牵扯的恐怕不只是土著。
答案呼之欲出,但没人愿意说出来。而且比起野牛背后是谁,戴维斯有更迫在眉睫的问题要处理。
钱。
战争打了一年,南方的财政已经烂到骨子里了。联邦有工业基础,有蔡斯的国债体系,有库克的销售网络,能把战争债券卖给每一个普通家庭。
南方有什么?棉花。但因为北方海军的封锁运不出去。财政部长从1861年开始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开动印钞机。结果是通货膨胀率以令人眩晕的速度往上蹿,一桶面粉的价格从开战时的几美元涨到了几十美元,而且还在涨。
更让戴维斯窝火的是,英法那些所谓的“潜在盟友”根本没有要参战的意思。特伦特号事件之后,南方联盟上上下下都以为英法一定会出兵,毕竟英国人被美国人从古巴的邮轮上抓走外交官,这是对女王旗帜的侮辱,以帕麦斯顿的强硬作风,舰队开进切萨皮克湾就是分分钟的事。
结果呢?帕麦斯顿确实派了舰队,八千士兵和军火浩浩荡荡地开赴加拿大,姿态摆得比谁都足。但那支舰队到了就停下来了。
后面传来林肯低头的消息,他们也狠狠炒作了一番,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然后华盛顿俱乐部爆炸案出来,不只是英国,法国、远东等国的使者也受到伤害,他们想着这次该出兵了吧?
然后调查。调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调查出来,也没有一枪一炮打在北方的海岸线上。倒是军火商们,效率比海军高得多,订单雪片似的飞到里士满:仿兴汉三式步骑枪,单价是恩菲尔德1853的三倍,弹药另算。
戴维斯的特使在伦敦跟英国军需部的官员谈了好几轮,回来之后在报告里写了一句极其苦涩的话:“他们不是来帮我们打仗的,他们是来掏我们口袋的。他们看我们的眼神,跟屠夫看一头猪没什么区别。”
南方当然可以继续打。枪可以买,弹药可以买,但南方印的纸币在英法军火商眼里跟废纸没有区别。买军火要硬通货,黄金、白银、原材料。而硬通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新奥尔良战役打得正紧,北方海军已经突破了密西西比河口的外围防线,登陆部队随时可能加入战场。
一旦新奥尔良丢了,密西西比河这条大动脉就被切断,得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的棉花就再也运不出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林肯主动派人过来试探停战,戴维斯没有理由不听。
里士满的秘密会谈是在一栋被改成临时军事会议室的私人宅邸里进行的,北方特使提出的条件很简单:停战,回到之前的议题,不干涉南方现有的奴隶制度,双方联合出兵,共同对付野牛。措辞里用了一个北方人很喜欢用的词“联邦”。
戴维斯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靠在椅背上,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雪茄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然后他问了几个问题。野牛在加州屠杀白人,这是北方的失职造成的,为什么要南方出兵替北方擦屁股?
其实这话隐藏的意思是加州离里士满几千英里,南方自己的前线都吃紧,凭什么把部队派到几千英里以外去打一场跟自身防务无关的仗?
而且林肯嘴上说着联合,军队进到南方境内之后,谁来指挥?你们拿到指挥权怎么办?而且打完之后你们的部队会撤吗?还是说借着平叛的名义在南方腹地驻扎下来,然后翻脸不认人?
关键是没钱呀!但这话丢面子不能说。
北方特使的回答是外交辞令的模板:为了美利坚的共同利益,为了白人文明,为了联邦的统一。
这些词在一年前也许还有人听,但在经历了无数场惨烈的厮杀之后,每一个南方人都知道所谓“联邦”只是一个用来包裹征服欲望的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