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头疼特伦特号事件的处理方式，下面的人又递上来一份情报：兴汉军确实给南方供过一批军火，但后来海面被北方封锁了。
就在今年十月，兴汉军有一艘货船在海上被北方扣押，人被抓了，船员里有英国人。当时他们想请英国政府帮忙交涉把人救出来，愿意出钱。只是没人理。
听到“船员里有英国人”这几个字，帕麦斯顿的眼神变了。一个插手的机会。他靠在椅背上，把整件事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文章的分析印证了北方工业威胁的判断。他们确实在南边卖了军火，甚至还敢把货卖到英国的后花园。
至于这么巧的文章本身？那些远东的家伙，大概是想借特伦特号事件挑拨英美关系，把水搅浑好让自己的军火贸易顺畅。
但无论如何，美国佬扣押的是英国的船。作为首相，还是强硬著名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特伦特号事件给了他一个公开介入的理由。美国佬拦截英国邮轮是事实，英国船员被扣押也是事实。兴汉军的人想要英国人帮忙出头？可以，但这局棋得由英国来下。
而且文章已经传开了。如果政府没有动作，内阁会被舆论撕碎。帕麦斯顿当即下令：让外交大臣罗素向林肯和国务卿西华德发出照会，责问这次事件究竟是奉政府之命还是心血来潮的个人行为。如果是奉政府之命，那就要开战。
同时，下令动员，让载有八千名士兵和军火的舰队奉命开赴加拿大，为战争做好准备。
私下里，他对身边的内阁官员说了实话。“兴汉军说得对。北方的工业国起来之后对我们的竞争压力太大。我们现在本来就缺钱，再也经受不起一次大萧条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重启跟南方的军火贸易，这个生意不能被兴汉军抢了，我们仿制的兴汉三式有很大利润空间。”
有人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中立”。
帕麦斯顿看了那人一眼。“我敢肯定，林一定在法国也有安排，还有普鲁士，我们慢一步，蛋糕就被分完了。”
照会发往华盛顿。美国的反应跟预想的一样猛烈。舆论一致主战，国务卿西华德甚至主张对英国宣战。北方的报纸把特伦特号事件绑在一起，认定英国是借题发挥，目的是支持南方分裂。但林肯不这样看。
马纳萨斯战役刚输不久，北军士气低落，工业区顶在英国舰队的威胁之下。如果同时跟南方和英国开战，北方撑不住。
他在内阁会议上用一种异常冷静的语气说：“英国人不给我们回旋时间，这让我们感到屈辱。但我们正在进行一场大战，况且，我们不想同时进行两场战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另一件事出现了。
跟着英国舰队一起来到华盛顿的，有一个特殊的人。
这个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装，领口没有勋章也没有缎带，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走入的不是外交场所，而是路边咖啡馆。他递上文书时，说自己是兴汉军的正式代表。
他提出的要求很简单：释放被扣押的船员，归还那一船装备。
这个消息在华盛顿炸开的烈度，几乎不比特伦特号小多少。北方很多人将马纳萨斯战役的失败归咎于那几船卖给南方的军火。
因为兴汉三式步骑枪在战场上的表现太可怕了。在防守阵地上几支枪就能压制一个连的冲锋，而打进攻更是厉害，杀得他们溃不成军。
北方缴获了几支样枪，正在加班加点地拆解仿制，但枪能仿，弹药才是真正的瓶颈。铜壳定装弹的底火配方和冲压工艺不是看一眼图纸就能复制的。
而且你兴汉军在远东能呼风唤雨，但这里可是美洲，可不是南洋你的后花园，就连林肯都看不起那远东的臭奸商。
而且正好汹涌的舆论需要平息，当初远东的损失很大可能就是让1857年美国资金断链的原因，这下新仇旧恨了。
我打不过英国还打不过你？
林肯直接将外交变成了审判现场，把代表带去了法庭之上，准备好好羞辱代表，以此来出气。顺便彰显法律程序。
那个平平无奇的代表站在华盛顿的法庭中央。
周围坐满了人。法官的假发套隆起，陪审团席上几张涨红的脸像是刚从酒馆里冲出来，旁听席挤满了愤怒的美国佬，有人轻蔑嘲讽，有人低声骂着脏话，空气里弥漫着寒意和敌意。
但他站在那里，肩膀没有垮，脊背没有弯，像是在看动物园的表演的眼神扫过。他平静地重申了自己的要求：释放被扣押的船员，归还那一船装备，或者给出等价的货币或原材料。
一个挂着卷毛假发的检察官站了起来。他先是搬出了一长串法律条文，试图用所谓的国际法的术语把这场审判包装成一次文明的司法程序，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质问兴汉军是否承认向南方出售军火的行为违反了中立原则，是否意识到这种行为对联邦造成的损害。
他的语调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咆哮着要求被告交代背后的指使者。摆明是准备好的施压，想要看他出丑。
代表听完，神情依旧冷淡到极点。
“法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钉在木板上。“你们这些殖民者，当初怎么不跟原住民讲法律？
你们怎么来的？杀原住民的时候讲法律吗？那些救了你们先祖的本地人，你们用什么法律回报了他们？”
法庭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停，目光扫过周边陪审团，“你们有什么资格限制我们的贸易？南方不是你们的领土，公海不是你们的领海。你们可以在英国邮轮上抓人，我们就不能卖货给愿意买的人？”
法官的锤子砸在桌上。检察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旁听席上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朝代表的方向挥舞拳头，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像是随时要冲过来。
“我告诉你们。”他扫了一眼那些愤怒的脸，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依旧高昂着头，“要么让我把人跟钱带回去，事情到此为止。你们想要切断南方的军火，可以，你们也可以去买我们的军火。运来的就这些，价高者得。要么，后果自负。”
法庭里的秩序在那一瞬间彻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