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时的情况混乱,人手不足,而且林远山严令禁止其他人杀俘,导致有一些残余是很正常的,所以当初才将孙德忠从福建调上来。
铁路线勘定之后,征地公告贴到了沿线的各个村镇。公告上写得很清楚:铁路用地由兴汉军统一征收,沿线居民按规定迁移,迁移补偿按统一标准发放,坟墓另有迁葬补贴。
兴汉军并不强调火葬还是土葬,历来提倡集中安葬,反对乱葬,各地已经陆续规划了公共墓地。
但补偿标准是一回事,人心是另一回事。有人在人群中传话,说铁路惊动了龙脉,会断了这一带的风水。有人说火车冒的黑烟会熏死庄稼,铁轮碾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还有人说这几年水灾一年比一年凶,就是因为兴汉军动了地气,惹怒了龙王,铁路再修下去,明年连江堤都要被冲垮。
这些话术并不新鲜,林远山在推行工业计划的这几年里,类似的谣言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但苏州这边的阻力显然比别处更有组织。
不是零星的抱怨,而是有领头的人,有统一的说辞,有人专门在施工路段守着,工人来了就堵,器材来了就拦,甚至有几处工地的临时工棚被人趁夜砸了。
负责这段铁路施工的工程队是松江工业区派出来的,工人们大多是退役士兵和从技工学校毕业的年轻人,纪律好,但不擅长对付这种场面。几次冲突下来,施工进度几乎停滞。
项目负责人把情况一层层报上去,最后报到上面的时候,都快过年了,只能搁置,转头去其他段落修建工作。
林远山来到这边之后没有惊动任何人,派出人手去实地探查情况,还有就是派人去查账,他还怕是下面吞了补偿款,还是搞什么骚操作,所以得确定了情况性质才行。
但是情况让他感觉有点不对劲,转头以督查组的身份,分别找来了负责这个路段的管理,以及地方上的吏员关起门来问话。
一开始他的语气还很平静,问这些闹事的是哪里人,领头的是谁,诉求是什么。吏员小心翼翼地回答,这里是一个家族坟,说是这片坟头的后人,不愿意迁坟,说祖坟在这里几代了,风水不能动。
林远山又问,这坟里埋的是谁?吏员说查过地方志,这坟里埋的是清据乾隆年间的二品大员,做过江苏学政。
“鞑子在江南还有兵?”林远山神色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
当年北伐,林远山早已下令清算那些清妖官僚,从明末开始算起,但凡投过鞑子,在清妖下面当过官的,一律算作余孽,进行过大规模的清算。苏州的这批人按理说应该在清算名单上,当初他在上海图图了很久。
地方吏员只能解释,主支是没了,可能死了,也可能逃亡海外,但是其他支脉还在,之前还想要问我们要他们的大宅呢,就是泼皮无赖碰瓷。还有不少人有没有关系都难说。
“这种得拿机关枪扫。”林远山彻底失去了耐心,看向工程负责人,“你明天照常开工,什么事都不用你们管。”
第二天一早,施工队照常开工。
那些刁民果然闹哄哄的过来,工头照例声明想要驱散他们,但是这些人不吃这一套。
林远山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没有穿军装,外面套了一件灰绿色的棉布大衣。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然后落在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身上。
“我是负责人,你们为什么阻挠施工?”林远山还是压制住内心的冲动问了一下,没有贸然行动。
“这是我家的祖坟。”
“铁路也没从上面过。”林远山瞥了一眼那修筑的坟头。
“惊到了!”他的声音带着本地的口语,尖锐刻薄,“不能从这里走!坏了我们家风水,我们家可是要出大官的!”
“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离开?后果自负。”林远山想到会发生什么,只能板着脸才勉强绷住。
中年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股不服气的狠劲。“你是谁?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敢怎么样?你敢动手,我们就告你!
我要告到广州!告到统帅府!我们是寻常百姓,你们兴汉军不是不打百姓吗?怎么,现在要杀良民了?”
林远山看着他,看了大概几秒钟。然后他笑了,根本绷不住。他没有跟那个人说话,转过身往外走,其他工人也跟着直接离开,这一幕让那些人有种胜利的狂欢。
只是林远山经过工地入口时停了一步,朝路边招了招手。路边的马车后面篷布被掀开,露出一挺水冷式重机枪,边上挂着布条弹链,黄铜弹壳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那些刁民还在好奇这是什么,林远山侧过头,对身边的随员说了一句极短的话。
下一秒机枪响了。后坐力震得脚架在车板往后滑动了几寸,但士兵用双手死死顶住。弹链在阳光下跳动,抛壳窗抛出的弹壳划出一道道金黄色的弧线撞击车厢发出声响。
弹幕冲进吵闹的人群,下一秒被拦腰打成两截,弹丸还沉闷穿过血肉扎入后面的坟头,碎石和土块飞溅起来,空气中弥漫浓烈的硝烟和浓臭的混合。
这个时候尖叫跟哀嚎才响起,聚集的人群哄然散开,但是怎么跑得过子弹呢?外围还有蹲守的警卫,大棍子敲过来可要吃苦头了。
一条弹链打完,枪声停下之后,坟包还在,浮土削去一层之后露出底下夯实的封土,但那些站在坟前的人已经不在了。
“去检查一下杀伤效果。看看弹道散布、穿透深度,有什么要改进的,记下来。”林远山对随行的技术军官吩咐。
这款兴汉五年研发出来的重机枪,一直缺少实战,因为也就北边装备了一些,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说用机关枪扫,就用机关枪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