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在南洋的华人势力，不管是什么来头，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权势跟利益面前，能扛住的人不多。
我叫你过来，就是让你看看这一幕。看看这些人是怎么做交易的。不要相信什么老乡，老乡背刺的时候最狠。”
他侧过身看着郑鲤。看他神色带着几分不满，也就安抚一句。
“海军这一块，以后在南洋少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专门把你从舰队上调过来，跟你说这些。”
林远山强调：“记住，我们没有盟友，不要对那些臭鱼烂虾抱有一丝的期待跟信任，否则你能收到的只有背叛。”
郑鲤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明白核心：那就是这些人不可信任，而兴汉军看来，没有一点背叛少到可以容忍。
“走吧。”林远山站起来，把鱼竿收拢靠在石墩旁边，“今天有人请客，我带你去狠狠吃一顿。”
兴汉六年六月初，西历1860年7月中旬，三方代表在新加坡碰面商讨。
签约地点选在新加坡河口的一座滨海建筑里。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海面上密密麻麻停泊着各国的商船，桅杆和烟囱在热带的阳光下列成一道望不到头的剪影。
签约仪式的会场设在那栋滨海建筑的大厅里。大厅两侧的落地窗全部敞开，海风穿过白色的纱帘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角微微翻动。长条桌铺着深红色的丝绒桌布，上面摆着银质的墨水台和烫金封面的协议文本。
会场里聚集了数十名来自三方，也就是英方、法方、大越的外交官员、军事参谋和商务代表，还有受邀前来见证的各国驻新加坡领事和商界名流。
穿着燕尾服的英国绅士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法国武官们站得笔直，肩上的金色穗带在灯光下泛着光，大越的官员则穿着改良过的越式礼服，有些表情平静甚至几分戒备，大概率是军队代表，有些则是带着几分难以完全掩饰的自得，大概率是官僚。
一些地方富商，甚至暹罗跟柬埔寨还有老挝三个地区都有人过来，导致现场有些混乱。在这些之中，两个人站在长桌边上，毫不起眼。
“什么华人，我其实早就是柬埔寨人了，叫我波波就行了。”
“他？他听不懂官话的，他土话名字叫做猫头鹰，我带他来见识一下大场面。”
“没错，他林远山凭什么管我们，有英法给我们撑腰怕什么！”
郑鲤有些无语地听着身边的林远山跟几个本地华人富商谈笑风生，什么话张口就来，混入这里一点压力都没有，而他也不好说话，只能板着脸维持听不懂的人设。
轻松绷住！
说实话郑鲤是没想到林远山这么轻易就带自己混入这里，但也足以说明林远山对大越的绝对控制，所以才敢这么随意放任大越政府胡闹。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林远山对于南洋这些势力的一个方案就是摧毁原先的本土势力，控制军队，以及最高层的一小撮人，剩下的文官系统放任下去，提拔一些本地人，只要完成产量，我不管你怎么压。典型的包税制。
正规军全都是生化人，只需要两万就能镇压，然后通过官僚跟商人勾结，用商业逻辑捆绑他们跟兴汉军，可以说没有林远山点头，今天这个会还开不了。
至于为什么故意放任也很简单，稳住英法，让他们抱有一点希望，钝刀子割肉，就跟当初香港一样。
签约仪式开始了。三方代表各自从自己的座位前站起来，走到长条桌前。英方代表打开烫金封面的文本，用一种庄重的语调朗读着协议的主要内容。
内容很简洁：英法保留新加坡岛作为商埠和补给站，舰船自由进出港口，大越承认新加坡的特殊地位，英法默认大越对马来半岛的控制。新加坡港正式向大越开放，一切商业行为按公开的商业规则进行。
朗读用的是英文，然后是法文，最后是大越的翻译官用安南话复述。三种语言在大厅里依次回响，也不管听不听得懂，反正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欢笑和掌声。
林远山随手端起旁边托盘上最后一杯香槟，轻轻晃荡，杯中的金色液体微微流淌，炸出气泡，倒映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
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身后的郑鲤说了一句：
“看清了吧。永远都不要相信任何写满废话的一张纸，那是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比你强的人愿意遵守的幻觉，是麻痹自己的借口。”
他朝大厅里那些正在举杯庆祝的人微微扬了扬下巴。
他转过身，朝郑鲤说了一句收尾的话。语气很轻，像是在嘱咐一个刚学会下棋的年轻人看清楚棋盘上最隐蔽的那步棋。
“记住，在国际政治这个棋盘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而利益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最坚固的关系。”
签约仪式进入了最后的签字环节。三方代表依次在烫金封面的文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被海风吹散。满堂掌声雷动。
签约台上，大越的代表起身跟英方代表握手。三方的官员们依次站位，脸上挂着外交场合惯常的微笑。
郑鲤面色阴沉看着这一幕，仿佛要将这些家伙记下，这个时候林远山倒是来了一句：“终于开饭了，他妈的磨磨蹭蹭菜都凉了。”
郑鲤听着有些奇怪，转头发现林远山拿着碟子都开始扒拉那些摆出几个长条桌的菜。一时间也只能是无语。
我还以为你刚才板着脸干什么呢，原来是饿急眼了。
大家都挺严肃的，怎么你还真是来吃饭的？
林远山也有话要说的，不吃饭我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