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殖民军起初并没有把这支新出现的武装太当回事。太平军也是拿了枪的，不照样被围剿了吗？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对面的不是太平军。兴汉军的商船源源不断地从琼州驶往吕宋东岸，等到西班牙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起义军的快艇已经在吕宋群岛的各个岛屿之间来回穿梭了。
那些快艇是蒸汽动力的，没有帆，不需要风，在狭窄的岛礁水道里来去自如，运兵、运枪、运弹药，西班牙人的帆船追不上，炮台打不到，只能站在岸上干瞪眼。
从北吕宋的雨林边缘开始，被西班牙殖民者逼到绝路的起义军开始反击，他们的目标不只是西班牙殖民军，还包括那些参与了围剿太平军的土邦苏丹，以及那些曾经跟西班牙人合作的土著部落。
每攻下一个据点，武器就多一批，人就多一批。起义军的攻势以滚雪球般的速度在群岛间蔓延。
西班牙驻吕宋总督开始慌了。他派了一艘快船试图冲出封锁线去广州求救，结果在巴布延海峡被兴汉军的巡逻舰截了个正着。船被扣了，总督的亲笔信被送到郑鲤手里，郑鲤看完之后把信直接送回去，可惜没有回复。
香港的代表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夜里划小船偷渡才重新取得联系。在自己的殖民地偷渡！
回去的西班牙代表走进商馆时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恐惧跟傲慢交织。他上来就提出了抗议：兴汉军的军舰无故攻击西班牙王国的合法船舰，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
出面接待的还是上次那个处理南洋事务的吏员。他给西班牙人倒了杯茶，用一种极其平和的语气说：“你们打仗归打仗，为什么非要搞屠杀呢？那些汉人，不管是太平军还是福建帮，你们可以送回来嘛？”
西班牙代表的脸僵住了。吏员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你们提前没有跟我们沟通，现在出了事情，再来沟通，就不好办了。”吏员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拳头砸过去，“统帅很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西班牙代表试图挽救。他提出可以赔偿，可以释放被扣押的汉人，可以重新帮忙撤出侨民。吏员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们会转达”，然后就起身送客了。
转达的结果就是报纸上突然登出渔民救了不少人，知道了西班牙在吕宋的屠杀，以及还贴心整理了西班牙每一次屠杀的资料。
毫无疑问，群情激愤，甚至还有逃出来的汉民去广州哭，求见统帅的消息，虽然不是报纸，但传得很厉害。
西班牙人在随后几天里陆续从商业渠道感受到了压力。西班牙从吕宋出口到兴汉军控制区的所有原材料，木材、马尼拉麻、香料、糖……全部被拒收。
合同还在，但货到港之后，海关以各种技术性理由拒绝放行。与此同时，兴汉军对西班牙的一切商业合作全面收紧，原本在谈的几笔机器进口订单被无限期搁置，西班牙商人在广州和香港的银行账户被逐笔审查。
西班牙代表还想再去找兴汉军交涉，但他连门都进不去了。那个之前还给他倒茶的吏员，这次只让带了一句话：“你们的撤侨行动可能需要提前了。”
这话毫无疑问是嘲讽，兴汉军的封锁让任何不是挂兴汉军旗帜的船只都无法靠近吕宋港口，西班牙的那些种植园主、传教士、殖民地官员的家眷……全部被困在了岛上。
紧接着，吕宋本土的几个土邦苏丹也夜里划小船派了使者过来。吕宋的苏丹、苏禄的苏丹、还有几个小岛上的土王，凑了几件礼物，到广州来求见林远山。
他们的措辞很谦卑，自称“仰慕天朝威德已久”，希望能够“效法前明藩属之礼，托庇于天兵之下”。
意思就是愿意换个殖民者，依附在兴汉军之下，可惜有些人厌倦了背叛。
出面的是负责外藩事务的一个小吏，把他们请进偏厅，连茶都没倒，站着听完了他们长达半个时辰的陈情，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统帅让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也参与了吧？”
几个使者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偏厅的石灰墙还白。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吕宋。苏丹、土王们明白了兴汉军的态度，他们选错了边，站在了西班牙人那边，而兴汉军从来不给敌人第二次机会。
一些苏丹开始疯狂地搜刮财物试图买通撤退的通道，一些苏丹则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的军队在起义军的燧发枪和后膛枪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更致命的是，起义军的快艇已经控制住了群岛之间的所有主要水道，任何试图从海上逃跑的土邦武装都会被迎面截住。
除夕那天，广州城里的鞭炮声从中午一直响到深夜。珠江上的花船挂满了灯笼，水面倒映着岸上的灯火，整条江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而在吕宋群岛，厮杀仍在继续。
正月十五，元宵节。广州城里的花灯照例挂满了街巷，当晚烟花璀璨。
烟花还在放。起义军的攻势在这一夜达到了高潮。马尼拉城外的最后一道西班牙防线被突破，溃兵往城内逃窜，起义军的先头部队尾随而入，在南门附近与西班牙守军展开了巷战。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此起彼伏，燃烧的建筑物把夜空映成了暗红色。
码头上，最后一艘试图趁夜色逃走的西班牙运输船被兴汉军的巡逻舰发现，一炮命中锅炉舱，船身在爆炸声中断成两截，缓缓沉入了马尼拉湾。
那些逃过起义军追杀的西班牙侨民和殖民地官员，挤在马尼拉港口的仓库里瑟瑟发抖地等待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救援船队。
吕宋群岛上的火光已经开始渐渐熄灭。起义军的快艇穿梭在群岛之间，从一个岛到另一个岛，肃清残敌。
而那些曾经跟西班牙人合作过的土邦苏丹，则在自己的宫殿里被起义军堵了个正着。没有审判，没有辩护，没有赦免。
西班牙殖民政府已经不存在了。土邦苏丹们也将不存在了。那些曾经参与了屠杀的土著部落被逐一清理。
林远山向来不留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