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俊愣了一下。“环境保护区？”
“就是无人区。”林远山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青藏高原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圈。“这片地方不种地，不放牧，不采矿，不住人。让草地慢慢恢复，让河流干净地往下流。
我们要的是它的地理位置和战略纵深，不是上面的产出。到时候上面应该只有军事部署。”
他转过身看着张文俊。“那些农奴迁到哪里去？你的第六军从云南出发，在清剿藏南的途中，把藏南拿下来。
那地方气候温和，降水充沛，是印度洋暖湿气流的迎风坡，能种水稻。把解救出来的农奴安置在藏南。我们提供粮食、种子、农具、牲畜，免税两年还包教育。头一年的粮食我从暹罗和安南调。”
张文俊快速心算了一下。“青藏高原上的总人口估计在两百万左右。战争损耗加上农奴主跟宗教的处置，最终需要安置的人数可能在一百万上下。藏南的耕地容量……”
“够。”林远山截住了他的话头，“藏南的河谷和平坝地是现成的，因为阿萨姆那边动静，英国佬有渗透的可能，我们不能放任。具体怎么分配，你到了之后跟当地的工作队商量。”
“英国佬那边呢？”王福生追问，“藏南一丢，印度那边的英国人肯定睡不着觉。”
“我管他们睡得好不好。”林远山说，“我巴不得他们闹。缅甸方向也一样。你拿下藏南之后不用停，继续往外推，推到够用为止。
英国人要是抗议，就让他们跟广州扯，反正边境划分又不准，而且英国佬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贡榜敢狗叫直接给我打！”
从地图上收回目光后，林远山坐回椅子上，把话题拉回了具体的军事部署。东北和北方保持现状，继续压制，巩固既有防线。
西北暂时不出河西走廊，西南是这次调整的重点，王福生第五军从西宁方向往南压，张文俊的第六军从云南方向往北推，两面夹击藏地。
“就那些封建奴隶时代的家伙，装备了兴汉三式的部队，一个营就能收拾他们一个土司的全部武装。真正的困难不是打仗，是清扫。”
“给你们的要求就一条：彻底。农奴主、喇嘛贵族、土司头人，一个不留。农奴全部迁走。高原上不要留人，上面的生活太苦了。”
会后林远山专门召见了郑鲤。
郑鲤刚从南洋巡航回来，军装还没换，脸颊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他的第五师在过去两年里一直在南洋航道上执行护航和巡逻任务，对婆罗洲、爪哇、吕宋一带的海域和水文条件了如指掌。
林远山让他坐下，吕宋的事情郑鲤比谁都清楚，也就开门见山。“太平军靠不住，吕宋本地的汉人也靠不住。这一次，我们自己来。”
他摊开桌面的南洋海图，用手指在吕宋群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吕宋群岛是南海东侧的屏障，卡住了从太平洋进南海的所有主要航道。谁控制了吕宋，谁就控制了整条海上贸易线的东大门。这道门，我不可能交给别人。”
“而且这一笔账，必须有人还。”
他看着郑鲤，冷酷的语气透着几分凶狠。
“我不希望见到吕宋群岛这块区域内，有任何不是挂着兴汉军旗帜的船出海。所有悬挂西班牙旗帜、土邦旗帜或任何未经兴汉军许可的旗帜的船只，不管是军舰还是商船，拦截。检查。反抗直接击沉。
船上的货物全部充公，船上的所有人员，我不管是西班牙殖民官员、欧洲商人、土著水手，全部集中控制，一个都不能放走。”
郑鲤的目光在海图上顺着吕宋群岛的轮廓缓缓划过，从巴布延群岛一直到苏禄海，他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那些本地汉人呢？福建帮，还有可能残余的太平军。”
林远山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不能信他们。”
说到这个份上，就连林远山都忍不住抱怨。“西班牙人在吕宋屠汉民不是第一次了。从明朝开始，马尼拉就屠过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先利用汉人做生意、搞贸易，等汉人做大了，怕了，就屠一遍。屠完之后社会崩溃，再放一批汉人进来，循环往复。
这些福建帮在吕宋待了几十年，不可能不知道这段历史。但他们还是选了帮西班牙人。”
类似的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从兰芳背刺大港公司，到兰芳缩在坤甸跟荷兰人谈判，到太平军在吕宋自相残杀，到那些福建帮宁可投靠西班牙人也不肯跟太平军联手……每一次都是同一套剧本，换的只是舞台和演员。
“内斗，内斗，还他妈是内斗。”他没有发火，语气里甚至听不出太多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反复验证之后的失望。
然后他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了最后一句话：“陆上的不用你们管，海上的给你们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郑鲤从椅子上站起来，脚跟并拢，军靴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轻响。“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十二月中旬，广州城里的年味已经浓起来了。珠江两岸的灯笼从花市一直挂到码头，佛山运来的年画和糖果摆满了街边的摊档。统帅府里也挂了红，但林远山的心思显然不在过年上。
郑鲤的舰队在十二月上旬开始调集，以巡航和打击海盗的名义在吕宋群岛周边展开了封锁。舰队主力是海军第五师的几艘蒸汽巡航舰和一批新下水的炮艇。
封锁的效果立竿见影，西班牙殖民当局的几条破船在第一次遭遇战中被击沉之后，吕宋与外界的海上联系就基本上断了。
与此同时，吕宋群岛上的局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那些被西班牙人屠杀和驱逐的汉民残余忽然之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组织了起来。
他们手里的武器从竹矛和砍刀变成了恩菲尔德燧发枪和少量的兴汉三式步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