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向的情况相对简单。丁毅中在辽东坐镇，第一军的主力沿辽河平原往东推进，已经越过了长白山西麓，前锋抵达了海参崴。
清妖在关外的统治早已瓦解，残存的旗人部落被兴汉军的秋季清扫一轮一轮地收割，能抓到的俘虏越来越少。
今年入冬之后，丁毅中发回来的战报里第一次出现了“俘虏数量大幅下降”的措辞，为了保证劳动力，甚至都没有大批的人往南边运。
北边方向，张宗禹和廖景程的骑兵部队一直在保持压力。这种压力不是主动出击，而是战备巡逻和边界封锁。
偶尔有不长眼的蒙古部落越界劫掠，兴汉军的骑兵会追上去打掉，但并不深入草原。林远山给北路的规定很清楚：维持军事存在，不放任挑衅，但也不要主动挑起大规模冲突。蒙古高原不是眼下的战略重点。
真正让林远山反复权衡的是西南和西北两个方向。
西北方向，王福生的第五军主力驻扎在河湟谷地。从地理上看，兴汉军已经控制了河西走廊的西端的瓜州和沙州。
但控制瓜州沙州不等于控制了西域，清妖的伊犁将军很可能还在伊犁河谷里坐着，中亚的浩罕汗国和布哈拉汗国也在这片区域的边缘虎视眈眈，更远的地方，沙俄的势力正在从北方缓慢而坚定地往南渗透。
当初没有一口气打到伊犁，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当时的高强度机动和大规模会战已经把部队的战斗力消耗到了极限。
从潼关到兰州，从兰州到河西走廊，一路打过去的时候，后勤补给线被拉得极其漫长，粮食和弹药都要从关中平原一车一车地往前运，而陕甘本身在大乱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生产能力。
其次是地理限制，河西走廊以西是戈壁和荒漠，水源稀缺，绿洲分散，大部队在这种地形上展开极其困难，补给压力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现在经过几年的休整，第五军的战斗力已经恢复，后方从关中到河西的粮道也比当年稳定得多。如果要出兵伊犁，军事上完全可行。但林远山并不着急。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伊犁。伊犁只是一个点，他想要的是中亚。
中亚的局势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微妙的搅动。情报显示，英国人扶持的代理人、沙俄的远征队、浩罕汗国的残余、伊犁将军的旧部，地方土司老爷的武装……
林远山看着这些情报，反应出奇的冷淡。
他不急。他等着这些势力自己先打起来，等到各方都在这场博弈里消耗得差不多，兴汉军再出手，就不是收回伊犁的问题了，是一路打到中亚的问题。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北边的沙俄。沙俄的哥萨克骑兵这几年在黑龙江以北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哨所和屯垦点逐年往南推进。
林远山对此的反应是：让他们推。守住海参崴就行了。
西伯利亚的开发需要天文数字的投入，需要大量的移民和物资，而这些东西沙俄并不富裕。等他们把路修好了，据点建好了，人口迁过去了，兴汉军再打过去，连路都不用自己修。
吃着火锅唱着歌，开着火车进莫斯科。
但在另外两个方向上，林远山不打算再等了。
藏地。三年前，他在昆明对那群被放逐的神棍说过一句话：“三年为期。要么让那些喇嘛停止剥削农奴，要么大军进藏，一个不留。”
现在三年到了。那些被放逐的僧道进藏之后发生了什么，林远山并不完全清楚。有些人死了，有些人逃了，有些人投靠了地方土司，还有一些人试图跟喇嘛们辩论佛经里的剥削和不剥削，结果被关进了地牢。
藏地的喇嘛政权根本没有因为这次放逐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农奴仍然是农奴，活佛仍然是活佛，人骨法器仍然在做，血祭护法神的仪式仍然在办。
对林远山来说，这就够了。三年的期限已经给足了，他不欠任何人一个借口。
但打藏地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收益。高原上能种出什么来？青稞，产量低得可怜。矿产？有，但运输成本高到离谱。人口？几百万愚昧的农奴，大部分不识字，不会说汉话，信仰体系根深蒂固。
打赢是肯定能打赢的，但打赢之后能得到什么？
林远山把这个账算得很清楚。但有时候不能只算经济账。
青藏高原是亚洲水塔，控制住高原就控制住了整个亚洲东部的淡水来源。任何人控制了这块地方，就等于把半个亚洲放在了俯瞰的位置上。
而高原上那些农奴制度下的百万人口，既不是负担也不是资产。他们是人。前提是需要排除掉那些寄生虫。
十二月上旬，各地军长奉命赶回来。
在统帅府的军事地图前，林远山跟张文俊和王福生面对面谈了一个下午。这两个人在那边待了两年多，对高海拔作战的熟悉程度在兴汉军里排得上前两名。
两人的位置分别夹住整个青藏高原，而且在贵州的时候也有过合作，可以说配合起来问题不大。
“藏地的农奴主、喇嘛贵族、土司头人，但凡手里有庄园有农奴的，抓到一个就拉去修路或者开垦。不需要审，不需要判，战场上直接分类。”林远山惯有的高效，“农奴一律解救，迁下来。高原上的生态太脆弱，承受不了那么多人口。而且上面生存也艰苦，我们的目标是彻底清空高原上的人口，把这块地方划为环境保护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