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文件夹，声音沉了几分。“真正需要严防死守的，是钨。”
九江的合金研究基地是兴汉军整个军工材料体系的核心。钨矿全球储量最大、品位最高的矿脉全在兴汉军控制区内，从采矿到选矿到提炼到合金配方，一整条链条都被保密系统层层包裹。
钨钢的合金成分比例、热处理工艺参数、冶金的关键工序，这些东西鬼佬拿不到样品就永远只能靠猜。而猜是猜不出来的。
“钨的全套技术，一个字都不许漏。他们拿到了技术也没矿，全世界的钨矿脉都在我们脚下。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他把文件夹搁回桌上，语气忽然变得轻描淡写起来，“其他的，能换就换，能卖就卖。博览会这一趟，面子赚了，里子也要赚。”
林远山待在香港一段时间，调集了不少专业人士，各类工程师，懂多国外语的商务翻译，以及几个熟悉进出口流程的贸易吏员。
整个团队的任务很简单，把这次博览会上所有值得引进的技术和产品拉一张清单，分类、评估、排序，然后拿出了一套新的采购清单，跟技术路线，以及研究方向等方案。
“专利是鬼佬的东西，不是我们的。”林远山在小组第一次碰头会上就把调子定了，“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用怕事。什么东西好用就拿过来用，能花钱买的就买，买不到的就自己搞。没有什么能够拦住我们！”
这话说得几个年轻工程师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有些压不住的兴奋。本来就是各地抽调过来参加展会的代表，现在能够亲自在统帅身边工作，绝对是一种荣耀！
跟那些林远山批量生产的生化人工程师相比，这些人或许稚嫩，但是能被层层筛选，能够进入到这个团队，足以说明其实力。
五年了，在残酷竞争筛选下，加上系统性的培养，这才是未来的希望。真正意义上第一批培养出来的工程师。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个临时工作小组几乎把会议室当成了车间。大厅的长桌上铺满了各国展品的图册、技术参数表、报价单和参展代表的名片，墙边还堆着从博览会现场直接买回来的几台样机或者是小模型。
翻译们忙着把外文资料翻成汉文，工程师们争论某个技术参数，面前桌面上摊着各种手绘的对比表格，旁边散落着一地的零件和铅笔草图。贸易吏员则在旁边飞快地打算盘，核算每一项引进的成本和预期收益。
海天将其整合成了一份详尽的贸易形势分析报告。
林远山翻了一遍报告，结论很清楚：在接下来两到三年内，欧洲各国忙于军备竞赛和殖民地维稳，对远东的工业品出口会有明显的松动，这正是兴汉军大规模引进技术和设备的窗口期。
兴汉五年的十月在一片忙碌中落了幕。博览会的闭幕式依旧简洁，海天站在光庭下做了简短的致辞，感谢各国参展代表的参与，宣布博览会圆满结束。
没有礼炮，没有烟花，只有广播系统把他的声音均匀地送到每一个角落。
鬼佬们的表情各不相同。他们有些拿到了订单，有些签了几笔采购意向，或者开启技术合作谈判，最后带走了茶叶丝绸，以及那种不安。
但有一件事是所有这些人在离开香港时共同意识到，却很少有人愿意公开承认的。
在博览会的这一个月里，他们反复比较、反复确认了一个事实：这片土地五年前还是鞑靼人殖民的一片废墟，而清妖在工业上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五年后，这些穿着朴素工装的汉人工程师和技师，对上他们百年以上的积累，在部分前沿领域都跟他们站到了同一个擂台上，这种东西不是能用订单和专利来衡量的。
特别是一些以前只在报纸上知道远东，如今第一次来的人，更是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而对于之前真正接接触过清妖，现在看到这个，更加震撼。
一艘驶出贼湾的货船，船上有个工程师靠在船舷上，望着海雾中渐渐模糊的博览会建筑轮廓，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对身边的助手说了一句被后来多次引用的话：
“鞑靼人殖民了两百年，他们说这片土地上的人愚昧。英国人殖民了印度一百五十年，他们说东方人懒惰。但我们在香港这一个月看到的，不属于鞑靼人，也不属于印度人。他们叫汉人。”
但这些话也引起了一旁另一个所谓绅士的工厂主反驳，“这一切不过是抄袭！卑鄙的鞑靼人剽窃了我们的创意！”
工程师有些奇怪的看了那人一眼，摇了摇头，“那款枪械的结构设计是独特的，我未在英国发现类似的结构，或许普鲁士人的针发枪有参考。”
“欧！我说的是那款该死的钢笔！”工厂主顿了顿手里的杖。
如果说枪械不是所有人都能玩，但是写字画图就是工程师的需求了：“听说他们已经运了一船成品过去欧洲，或许比我们更快出现在伦敦的橱窗。如果侵权，他们怎么敢这样做？”
一个记者在人流中一边快步跟着队伍上船，听到双方的讨论，连忙凑了上去，一边往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字。他的脚步很急，字迹潦草得不成样子，但他一直在写，像是怕慢一步就会漏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一个远东的博览会，就这样宣告了电气时代的开幕，宣告了燧发枪时代的结束，宣告了铆接船壳的过时。我们从伦敦出发的时候，以为这只是去远东签几个商业合同。但我们错了。我们是来见证一场新的工业革命。”
为什么他敢这么写？当然不是因为兴汉军给记者送的晨星钢笔，绝对不是！
而是因为现在名义上是蜜月期，展会内容的题材越厉害，越是能吹起来欧洲的股市，而且说不定记者的工资就是兴汉军出的。
想到这里，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标题选择了非常夸张的描写：震惊！东方巨龙从沉睡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