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是给外人看的,真正要紧的事,从来不在展台上。
普鲁士人在轻武器主题日结束后第二天就找上了门。他们的判断出奇一致:燧发枪的时代结束了。后膛连发步枪的战场优势,在兴汉三式步骑枪的实物面前已经不需要任何理论论证。
因为更加密切的关系,让他们明白这款枪械的命名逻辑,也就是两年前这玩意就被制作出来,经过严苛的实战试验跟大规模列装,足以证明其优秀,因为现在整个世界,没有人能够在陆地挑战兴汉军。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他们想要兴汉三式在欧洲的授权生产权,不是几支样品,不是几份图纸,而是完整的生产许可,价格可以谈。
为了表明诚意,他们主动提了加强各领域的合作方案,包括煤焦油深加工的化工领域技术共享,以及克虏伯新式火炮,以及西门子公司在电报和电缆方面的最新成果。
但是谁都知道普鲁士真正想要的是“钨”,这种兴汉军介绍里模棱两可,但是展现出恐怖强度的金属。以及兴汉军在金属冶炼、合金材料方面的研究。
与此同时,英法也在行动。英国领事在香港的领事馆里召集了一次非正式晚宴,到场的除了法国领事,还有荷兰、西班牙和美国的代表。
名义上是讨论博览会期间的贸易协调,毕竟他们相互之间也进行一定程度的贸易,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主题只有一个:兴汉军展现的工业实力。
他们想要压制兴汉军的工业技术发展,但是偏偏国内的工业需求就在这边,如果禁止出口,恐怕他们自己内部都得乱。更怕别人偷偷出口。
只能换到更加精确的军事项目上,这个跟兴汉军的竞争关系。
英国人提议联合施压,以“维护区域军力平衡”为由,要求兴汉军限制新式步枪的出口,至少限制在琼州交易所的公开挂牌。
法国人附议,因为他们太清楚这种枪如果外溢会意味着什么。荷兰人支持,他们在婆罗洲已经被兰芳拖得焦头烂额,再来一批新枪就真的扛不住了。西班牙人则担心吕宋,那里本来就快压不住了。
但晚宴散场之后,这些国家各自的代表回到住处,做的第一件事几乎一模一样:向本国发回加急电报,建议尽快通过非公开渠道接触兴汉军,抢先拿到钨金属,以及配套的技术。
联合施压是一回事,万一施压没用呢?万一施压有用但别人偷跑呢?这是工业竞争,不是绅士俱乐部的会员投票。
谁先拿到样品,谁就能先做评估、先做仿制、先做应对。在这个领域,落后一步跟落后五年没有本质区别。
还有焊接技术、螺旋桨推进船、白炽灯和留声机等都排在新枪之前,因为鬼佬他们的枪械工业底子不弱,电气才是真正让他们焦虑的领域。
说句不好听的,枪械模型拿到,第二天就能仿制,特别是英国佬一点顾虑都没有,谁让兴汉军仿制恩菲尔德1853式卖到烂大街,直接把他们生产线给干倒闭了。
所有这些试探、刺探、暗中接触,最终都汇总到了香港中环的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海天在那里坐镇了整整一个月,每天从早到晚见人、谈话、记录、整理。
而今天,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就是逛完展会的林远山。
他听完了海天的汇报,并没有被展会的场面搞得很乐观,相反要在这个所有人都乐观的时候泼一盆冷水。
“兴汉军这次拿出来的技术确实有不少亮点,有些甚至让鬼佬吓到。但我们心里要清楚只有钨是实打实的优势。
剩下的那些,大多数还是实验室里硬攻出来的样品。比如灯泡的钨丝成品率还不到一成。我们自己清楚,这些东西离真正的量产列装还有一段路。”
林远山拿出一份简单的报告,跟海天面前堆满的计划书相互对应。
“而且你们出去看一圈就知道,国内现在各种机器万国造,抗风险能力很低。一旦外面卡我们脖子,或者我们自己跟哪个国家翻了脸,对应的那条生产线就得停。
所以博览会要看的不只是人家有什么好东西,更要看我们自己缺什么,缺标准,缺体系,缺一整条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能自己说了算的工业链。”
海天也明白这个展会暴露的情况,从旁边拿出一沓的文件,估计都是专利侵权的警告。
“的确,我们的一些设计跟鬼佬的有相似,或者是用到了一部分专利,所以整个展会,都不断收到他们的通知跟不满,这里面有些是无理取闹,但情况确实存在,对于我们产品的信誉有影响。”
“鬼佬说我们抄袭。”林远山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别信他们那套专利。他们自己就是抄起家的,相互之间抄袭跟吃饭一样。
专利这东西是等你跑到前面了才拿出来拦住后面人的绳子,你现在还没跑过去就信了这根绳子,那叫上吊。”
“可是这样影响我们的外贸关系。”海天一想好像除去军火还真没有什么外贸,只能改口,“不少人想要我们这款枪的技术。”
林远山没有犹豫,显然早就考虑过了,“我们的工业技术本来就没有优势。大到步枪,小到钢笔,核心的东西都不是什么他们攻不破的壁垒,少部分项目的短暂领先,都是窗口期,不是护城河。所以不要怕放出去。放出去换东西。”
他把海天递过来的一份普鲁士合作方案翻了翻。“普鲁士要兴汉三式,可以。直接授权他们生产,但要绑定条件,西门子和克虏伯两家公司,我们不要钱,拿这个技术参股,能控股最好,控不了也要拿到董事会席位和信息权。技术这条路,关起门来跑不过人家,就得让他们的技术变成我们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