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解员举起手中的枪，用一种像是推销茶叶一样的语气说：“有兴趣的可以去外面场馆试射。我们还有手枪跟左轮，适合不同的情况，量大从优。”
这一句引起了大家注意，不少人都直接放弃了场馆其他的枪械，跑去外场铺设的靶场，其实就是一块空地，堆起沙包，前面摆上靶子。
今天这个主题，参展商都是玩枪的，各家都尝试了一下兴汉军推出的步枪，连发左轮，以及手枪。
除去手枪不怎么样，出现了卡弹，以及精准度不行，但是步枪跟左轮的设计让他们感到恐惧。
他们太清楚这个精度意味着什么了，特别是奥地利人引以为傲的洛伦茨步枪，在前膛枪时代是巅峰之作，但前膛和后膛、单发和弹仓，这是两个时代的东西。
在场所有的人都明白，这支枪所代表的不只是本身，这意味着一个能够独立设计、量产、列装后膛连发步枪的国家，已经在远东出现。
它不仅有成熟的产品，更有完整的供应链和自主的工业标准，每一个步骤都无需依赖外国技术。
几个英国武官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后膛连发步枪的量产化上，已经走到我们前面了。”
“不只是枪。是从钢铁到化工、机械，一整套，弹药比枪本身更厉害。”
“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钨矿？帝国的化学家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想更需要担心的是，他们的琼州交易所接下来要卖的就是这种东西。”
旁边的法国佬也是脸绷得很紧，谈到了相同的问题，首先就是大量的研究投资，以及旧的生产线已经不适用，怪不得兴汉军也停止生产那些燧发枪。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更重要就是如果这种武器扩散，那么法国的远征军将会成为靶子。就跟他们对上拿着竹矛的土著一样可笑。
相似的恐慌不断在列强之中蔓延，特别是在远东，或者是南洋有殖民利益的，荷兰、西班牙甚至美国……
从这一天开始博览会的性质就变了，很多人甚至都等不及结束就急匆匆离开，当然走之前想要带走样品。
唯一让他们感到稍稍好一点的就是这玩意是真的贵，比起恩菲尔德1835的价格贵了十倍，而且还有弹药消耗呢？这玩意就不是普通国家能玩得起的。
到了十月中旬，展会的后半段，船舶主题拉开了帷幕。
英国人的“大东方号”巨轮模型依旧是一层最震撼的展品。这艘1858年下水、排水量超过两万吨的铁壳巨兽拥有螺旋桨、明轮和风帆等五重推进方式，代表了当时人类造船工业的巅峰。
虽然没有实物到位，虽然就算是实物也只是一个半成品，就是在木船骨架上铆上铁板，而且试水还发生爆炸、火灾……但也自信能够力压整个展会。
法国人带来了最新式的蒸汽巡航舰模型，法国的铁甲舰“光荣号”现在还没下水，但其实也已经完成了整体。
美国人有密西西比河内河蒸汽船的图纸，荷兰人展示了他们在东印度群岛使用了几十年的浅水炮艇设计。
然后兴汉军展示了一款独特的小船模型，至于实物就在外面，因此大家都到码头边。
码头边的泊位上停着一艘货船。不大，排水量在数百吨级，定位是近海货船和内河货客两用。船身漆成深灰色，甲板上干干净净，没有桅杆，没有帆，没有密布的缆绳。只有一个扁平的烟囱和一座简洁的舰桥。船尾浸在水下的部分这里看不到，但是模型上是一具四叶螺旋桨。
但真正让围观的各国参观者沉默的，是船壳。
船壳是钢铁的。不是铆接的。整条焊缝从船艏一直延伸到船尾，被打磨上漆，平整得几乎看不出痕迹，仿佛像是整块钢铁掏空。
一个皇家海军出身的设计师走到近处，摩挲着贴着船壳看了很久，然后发现了什么，直到用手摸了摸那道焊缝，起身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同行们。
他没有说话。但他也不需要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那道平整得不讲道理的焊缝上。铆接的时代在这道焊缝面前，忽然开始变得不再理所当然。
这艘小货船只是一个开始。当一种全新的焊接技术能够取代铆接，当钢铁船壳不再需要成千上万颗铆钉，当螺旋桨取代了风帆和明轮，整个船舶工业的游戏规则就被改写了。
而那些需要费尽心机、历经几代人来钻研的繁杂工艺，忽然之间也面临着被颠覆的可能。
也就是英法的铁甲舰，还没完成下水，就已经落后了。不是造船业落后，这是一个复杂的体系，而是概念落后了。
博览会进入第二周的时候，展馆外多了一个穿着新式工装的五人团队，太平平无奇了，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铅笔，在人群里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偶尔停下来对着某个展品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