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进入第二周时,各国代表的心态已经从最初的震撼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体。
兴汉军在多个领域的突飞猛进确实让人喘不过气来,但欧洲人并非在所有方面都被超越。蒸汽锤、精密量具、大型船用蒸汽机的制造工艺、精细化工的某些分支……这些需要长期积累的领域,欧洲人仍然有明显的优势。
博览会上,各国的工程师和商人们开始密集接触,互相试探、询价、讨论合作可能。毕竟他们来香港的目的是做生意,而兴汉军的采购订单确实在陆续放出。
几个比利时科克里尔公司的代表跟汉阳来的工程师们坐下来谈了三个下午,讨论的是蒸汽机车的技术转让。
西门子公司的电报工程师和兴汉军的通信技术军官们交换了关于电缆绝缘材料的技术备忘录。普鲁士的另一件革命性产品是无缝火车轮毂。没有焊缝,没有铆钉,一整块钢直接碾压成型,引起了兴汉军的兴趣。
美国人最倒霉,他们的东西跟欧洲重合太多了,至于轻工业机器又被兴汉军的压倒,只有麦考密克收割机让人有点兴趣。可惜这玩意只适合大平原,远东现在还是劳动密集型农业。
倒是一些原材料,只要价格合适,兴汉军是来者不拒。不管你什么来头。
“你们不要再屠野牛了,我们不要皮毛。”兴汉军的代表感叹般提醒了一句。至于美国佬能不能听懂就难说了。
博览会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进行到第二周的下半段。直到轻武器主题日到来。
这一天的主展厅里,美国人摆出了柯尔特旋转弹仓手枪的标准件互换演示,一桌子零件随机抓取重新组装,上弹射击,枪枪命中。
奥地利拿出了洛伦茨步枪,拆解展示其独特的立柱式膛线和可调式标尺,射程和精度傲视多数欧洲同行。
英国和法国的展示中规中矩,主要还是恩菲尔德和米涅步枪的改进型号,强调实战检验的可靠性。
普鲁士人照例展示克虏伯的炮钢样品和几支试验性的后装德莱赛针发枪的改进型,精度不错但漏气问题仍未完全解决。
各国的展品在伯仲之间,各有优劣,参观者交流热烈,气氛正常。
然后兴汉军的讲解员站上了讲台。这个年轻人穿着灰布制服,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日常通知。他把一份预先准备好的公告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念了出来:
“兴汉军决定,现有褐贝斯燧发枪和恩菲尔德1853式仿制生产线正式停产。配套零件和弹药也一并停产。现有库存将继续在琼州交易所挂牌销售,售完即止。”
几秒的安静。
然后整个展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英国领事的表情凝住了。法国武官的眉头舒展开来又立刻拧了回去。普鲁士大使站得笔直,喉结没有动,但眼神变了。荷兰和西班牙的代表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又几乎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重新退回去。
他们不是惊讶。他们是在迅速计算这个消息的后果,琼州交易所里那些廉价的、管够的、送货上门的二手褐贝斯和恩菲尔德,竟然真的有限量。
这对正在婆罗洲跟兰芳缠斗的荷兰人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对正在马六甲舔舐伤口的英法来说是喘息还是陷阱?对同样卖军火的英美,琼州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主动退场,那他们的货能不能趁机涨一波价?
没有人敢下结论。因为所有人的直觉都在说同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妖”来得很快。讲解员合上公告,走到旁边的展台前,伸手掀开了一块蒙着灰布的枪架。几支步枪整齐地排列在枪架上。枪身的木制件漆成哑光的深棕色,金属件泛着钨钢特有的淡灰色冷光。枪机部位的机械结构赤裸地暴露在灯光下,旋转后拉枪机、固定式五发弹仓、铜壳定装子弹,每一处都干净利落。
“兴汉三式步骑枪。”讲解员说,“步兵型,有效射程八百米,标尺一千八百米。骑兵型,枪管缩短,马背操作灵便。采用钨钢枪管,有缘定装弹,旋转后拉枪机,五发固定弹仓。即日起接受预订。”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支步兵型,装填、拉栓、推栓、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弹壳抛出时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金黄色的弧线,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他又拿起一支骑兵型,短了一截的枪身在他手里明显更轻巧。
这人显然是精心挑选的神枪手,竟然直接拿着枪,在众人目光下走到外面,然后指着远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竖立的标靶。
“这是五百米靶子。”然后开枪。
五发子弹打完,那人才朝着身后围观的鬼佬问了一句,“为了表示真实,哪位先生能帮我取回来?”
在场的奥地利枪械工程师没有犹豫,非常积极小跑出去。哪怕靶子隔太远,根本看不到有没有中。
所有人都在沉默,没有一点烦躁,而靶子拿回来的一看,上面弹孔的分布,几乎重合在九环十环,所有人都绝望了。
玩尼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