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爆发了激烈的厮杀,而打到一半,上一秒还是烈日,下一秒一场大雨毫无征兆泼下,这是雨季的特点,双方的火器都失去作用。
暹罗军的炮兵阵地在发射了不到十轮之后就被雨水浸透了火药,任凭那些法国佬嘶吼也改变不了任何,只能抽刀准备接敌。
雨幕之中根本看不清对面是谁,双方士兵在泥泞中混成一团,用刺刀、枪托乃至砍刀和拳头互相厮杀。但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暹罗军的伤亡很快突破了极限。五万人里头有将近一半是从各府紧急征召的民兵,没有经历过这种强度的战斗。当大越正规军撕裂雨幕逼近,那些征召民兵开始扔掉武器往回跑。
亲王骑在马上试图组织第二道防线,但是溃退一开就无法阻止了,后方的人看到前方的人往回跑便也转身跟着跑,军官挥着刀砍倒了几个逃兵,但砍刀顶不住洪流般的恐惧。
巴真之战在当天傍晚就结束了。暹罗军死伤过半,残部往曼谷方向溃逃。
大越军在巴真休整了一天,把缴获的武器分配给新裹挟的青壮,把暹罗战俘中愿意投降的编入前锋,然后继续往西推进,一路追着溃兵压向曼谷。
八月下旬,大越前锋已抵达曼谷城下。湄南河三角洲的水稻田被洪水淹没,难民拖家带口沿着河岸往曼谷方向涌,城墙上能望见远处地平线上燃起的黑烟。
拉玛四世站在王宫的顶层平台望着远处的火光,沉默了很久。他没有下令撤退,也没有下令投降。他只是让人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对身边的大臣说了一句:“去请英国领事。”
……
兴汉五年八月下旬,大越的洪流漫到了曼谷城下。
曼谷的城墙是拉玛一世在1782年建都时修的,那会儿的主要假想敌是缅甸人。暹罗和缅甸断断续续打了几百年,每一次缅甸人杀进暹罗平原,曼谷的城墙就是王室最后的底牌。
但拉玛一世不可能预见到蒸汽机和大口径舰炮,这道城墙在鬼佬的舰炮面前连一天都撑不住。拉玛四世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城墙在他手里从来没有真正充当过军事设施,他把它当成了一道物理隔阂,隔开王城里的贵人和城墙外的平民。
也因为拉玛四世的操作,让曼谷非但没有被军事入侵,而且还更加繁荣,更多人汇聚在城墙外面,尤其是南门外沿河那一片,西方国家的领事馆、洋行、码头、仓库、鸦片馆和妓院沿着湄南河岸一字排开,形成了整个东南亚最繁华的商业街区之一。
大越的先头部队就是冲着这片街区来的。准确地说,是被大越驱赶在阵前的降兵和壮丁,那些从柬埔寨和暹罗东部边境一路被裹挟来的青壮,之前在巴真之战被暹罗击溃损失大部分,后来被重新整顿,又推了上来。
这些人手里拿着竹矛和砍刀,穿着从泥水里捞出来的破烂布衫,他们没有任何纪律可言,都不需要驱赶,当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堆满货物的码头和门面敞开的商铺,几乎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就失去了控制。冲进去破坏,劫掠,杀戮的欲望到了顶点。
然后法国领事馆的卫兵开了第一枪。紧接着英国炮舰在河面上转动炮口,几声沉闷的炮响之后,码头入口处炸开了几团火光。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炮灰当场被炸成了碎块,尸体和碎布片染红街道,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散发。
剩下的人慌忙往后退,互相踩踏,又在码头狭窄的巷道里挤成了一团。但是英法的雇佣兵前推,开始了摧枯拉朽一般的巷战,这些人明知道在城外没有城墙保护,但又不撤退,就是摆明有信心保卫他们的控制区。
武装保卫殖民地!
那些急匆匆想要劫掠一番的炮灰遭到了严重的打击,但是大越主力并不在乎,甚至堵住了炮灰的退路,将更多炮灰赶了进去,好像巴不得死多一点,免得浪费粮食。
鬼佬火力的确凶猛,而且根本不在乎那些平民,一炮下去死伤不知道多少,堵住街口的火枪喷射,那些炮灰混杂慌乱的普通人批量倒下。
可以说要不是大越在后面逼着他们上去,这些炮灰绝对一开始就跑了。
放任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炮灰被炮火消耗。大越的正规军从炮火之外的巷道深处走出来,不紧不慢地在河岸建筑物的掩护下重新整队。
他们等了一阵,直到天上又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热带雨季的暴雨夹杂着闪电在湄南河上空炸开,闷雷在云层里滚动,河水在雨幕里翻涌,白茫茫的水幕把天和地糊成了一片灰色,河面上英法炮舰的轮廓被雨幕吞没,炮声变得稀疏而盲目。
炮灰们退下去之后,正规军这才分成小队钻进河岸两侧的巷道,在雨幕的掩护下快速穿过铺满尸体的街面,将仍试图反抗的雇佣兵就地砍倒,逐步控制了码头区。
英法炮舰在雨幕中失去了射击视线,雇佣兵的枪火被暴雨压灭,只能暂时往下游撤离,把河岸拱手让给了大越。
随后是持续数日的系统性清扫。大越的正规军在占领河岸之后没有放任炮灰劫掠,相反保持了一定的克制,甚至开始清除尸体,救助平民,构建秩序,因为后面这是自家的商业区。
他们沿着商业街区逐一清点建筑,将洋行的仓库、鸦片行、航运办事处里的物资集中登记,然后充公。
对于挂有兴汉军旗帜的商号和仓库,大越士兵一律绕行。有个别不开眼的暴徒闯进了兴汉军地盘闹事,被大越正规军巡逻队撞见,带队军官没有审问,没有警告,直接命令士兵把那些人拖到街边砍了,随后让人头在街口挂了一排。
围观的本地商人很快明白了一件事:挂兴汉军旗帜的,比洋人旗好用。
这个信号在商业区里传开的速度比炮弹还快。来不及逃走的洋人开始往兴汉军的旗帜下挤。一个英国洋行的经理带着家眷跑进兴汉军的地盘。
对于这些人,兴汉军一般都愿意接纳,然后货船送出去。大越的人要说不知道也不可能,反正就当作没看见。
没有人解释,没有人追问。庇护就存在于那面血旗之下,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人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