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人头疼的不是他们造谣，是天灾本身。粮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南洋的军火贸易有一半利润换了粮食。
运粮船今年就没断过，一船一船往北边送，才勉强把灾区的口粮兜住。但这只是应急。长远来看，我们需要更多能稳定产粮的地方，需要更多能安置人口的地方。
真正让他反复盘算的是南洋。法国在安南的行动已经从试探变成了全面介入，拿破仑三世往那边投了军队、投了贷款、投了外交筹码，短期内绝不会主动退出。
现在的法国还不习惯投降，但法国的摊子铺得太大了，意大利要打，殖民地要守，国内还要维持稳定。巴黎的国库已经被这些战线撕成了碎片，全靠发债撑着最后一口气。
最好的办法是让法国人自己流血，只需要继续维持安南战线，他们撑不了太久，就是三五年的事。到时候巴黎的债市就会先一步替兴汉军完成剩下的工作。
但那是弱者的思维！
林远山不想等。不是因为等不起，而是因为法国人的铁甲舰已经在船台上了。他记得历史上第一艘远洋铁甲舰就是在明年下水的。
一旦那种东西出现在南海，兴汉军现有的水师力量在正面海战中将没有任何胜算。所以窗口期就剩这一年。他要做的就是在法国的铁甲舰下水之前，把中南半岛的局势钉死，让法国人连上岸的机会都没有。
十月初，季风转向，安南的雨季结束了。红河三角洲的水位退下去之后，被泡软的道路重新晒硬，两边的灌木丛在旱季的日光下疯长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墙。
反抗军的部队在雨季里没有闲着，在某人微操之下，经过整个雨季的整训，这支沉默的部队已经脱胎换骨。
十月上旬，反抗军的主力从僵持的战线出击，三天之内连克三座县城，击溃了阮朝的两个营。溃兵往南逃窜时冲乱了法军设在广平营的防线，反抗军的先锋部队跟在溃兵后面冲进了法军的阵地。
法军指挥官试图用舰炮封锁海岸线阻止反抗军推进，炮弹把沙滩炸出了无数深坑，棕榈树被拦腰炸断，燃烧的枝叶在海风中发出噼啪的爆响。
但反抗军的部队根本不从海岸走。他们钻进长山山脉西侧的丛林，沿着法国人连地图上都未标注的山间小道绕过了广平营，出现在法军防线的背后。
法军被迫收缩回沱灢港，依托舰炮射程死守港口区域，再无力顾及阮朝内陆的防线。
十一月中旬，因为有部分军队投降，反抗军的部队攻入顺化。阮福时在城破前一天被法国人用军舰接走，转移到嘉定的法国总督府。
顺化城内的阮朝官员大部分投降，少数抵抗的被就地处决。反抗军在阮朝太庙前宣布阮朝覆亡，大越国正式复国，定都顺化。
十二月，反抗军的部队开始往南圻推进。法国远征军在南圻经营了将近十年，最近一年正式占领，在西贡和嘉定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部署了超过三千名法军正规部队和数千名土著辅助部队。
法军新任指挥官从巴黎带来了死命令：南圻是法国在远东最后的立足点，无论如何不能丢。
但法军面临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反抗军的部队不打正面攻坚战，他们在丛林里神出鬼没，袭击法军的后勤补给线，伏击从西贡往嘉定运粮的骡马队，夜晚摸掉法军外围的哨所。
法军试图发动大规模扫荡，但每次出击都扑空，部队在丛林里被蚊虫和疟疾折磨得苦不堪言。一个法国军医在日记里写道：我们不是在跟一支军队作战，我们是在跟整个丛林作战。
兴汉五年正月十七，反抗军的主力在南圻北部集结完毕，对西贡外围的法军防线发动了全面进攻。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月。法军的舰炮仍然控制着海岸线和湄公河下游的水道，但内陆的防线已经被切成几段。
驻守边和的一个法军步兵营被包围后苦战突围，撤出时死伤过半。西贡城内的法国侨民开始恐慌性撤离，码头上挤满了提着行李、抱着孩子的法国商人、传教士和殖民地官员。
二月初四，法军指挥官下令放弃西贡外围所有据点，部队收缩至西贡城区和嘉定港附近，依托舰炮做最后的防御。
二月初九，法国远东舰队司令在旗舰上召集了紧急会议，与会者一致认为：继续在南圻保持军事存在的代价已经不可承受。
但是放弃更不行，要知道他可是借很多钱给阮朝，如果被赶走，那这些钱怎么算？
现在他们知道林远山为什么不肯直接借钱给阮朝，非得让他们来转一手，而自己也被安广煤矿冲昏了头。套牢了，上当了。
但是也没办法，只能尝试跟反抗军的人谈判，如果反抗军能够接受阮朝签订的条约，加上承担这笔贷款偿还，他们就承认黎朝，这是摆明要出卖阮朝。殖民者的正常操作。
反抗军直接将消息公布，让阮朝上下恐慌加速崩溃，西贡大撤退开始。
随后法国驻安南总督通过驻香港领事的渠道向兴汉军发出了请求：请求兴汉军以中立身份协助法国从南圻撤离侨民，并请求兴汉军出面斡旋，与反抗军谈判被俘法军官兵的赎回事宜。
林远山答应了。不是无偿的。法国人咬着牙付了钱。
三月初，最后一批法国侨民撤离南圻。法国远东舰队撤往新加坡的英国海军基地休整。至此，法国在安南经营了将近十年的殖民势力，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被连根拔起。
巴黎的债市在消息传回欧洲之后震荡了整整两个星期，拿破仑三世在杜伊勒里宫里把外交大臣骂了将近一个小时，但最终也只能接受现实，法国不可能在安南再投入更多兵力了。
因为意大利的统一战争正打到关键时刻，奥地利人在北边虎视眈眈，普鲁士人在柏林不动声色地扩军。远东，太远了。
南洋，法国人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