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第四笔。”林远山放下茶杯,“加尔各答的消息传到伦敦,英国人急疯了。印度是他们的命根子,丢了印度,所谓的大英帝国就剩下半截。
我们得到的消息,本土舰队已经出发了,最多还有半个月就能到印度。到时候就不是几万残兵的问题了,是整个皇家海军和本土驻军的精锐全压上去,我都没这个把握能打赢,更别提这些印度人。”
苏文哲听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这样看来,大哥判断局势是很冷静的,没有被暂时的胜利迷惑,选择了或许不是利益最大化,但是最稳定的办法。
那就是,捞一票跑路。
但是……
可能是同为起义者的出身,苏文哲也有些感慨一声,“以鬼佬的手段,到时候那些反抗军跟地方百姓岂不是很惨?”
“那肯定呀!鬼佬跟**坐一桌的,以少数去统治多数,最管用的就是屠杀跟恐惧,然后分而治之,到时候图图少不了。”
这个问题得到了林远山的认可,因为历史上英国佬真就是展开了大清洗,起码八十万普通人被杀,这还是官方估算,但是当时印度的官方是缺德带英,可见水分。
苏文哲或许是不忍,思考片刻说出一句:“或许情况还不至于这样,其实反抗军也不是没有跟英国佬对抗的可能。”
“看来你有一些想法?”
“加尔各答被攻破,英国人在印度的兵工厂全烂了。他们要从本土运枪炮弹药过来,至少几个月。这几个月他们能找谁买?放眼望去,整个远东能大批量生产恩菲尔德规格弹药的地方,只有我们。”
“如果我们不卖给英国佬,而是将军火卖给反抗军呢?补全了反抗军缺少弹药的状况。”
林远山听着这话,没有太多思考就摇头。
“很理想,但首先你知道德里在什么地方吗?我判断他们失败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位置,没有靠海,而是被旁遮普、尼泊尔这些带英孝子包围在内陆,英国的海军封锁恒河。”
“其次就算我们想要卖给他们,也有渠道走私过去,他们拿什么付钱?没钱拿什么抵押?我们拿出真金白银,总不能就为了他们一句‘都是兄弟’还是‘印度友谊’吧?”
苏文哲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头。
林远山见苏文哲沉默的样子,也知道这小子还是带有某种惯性思维,当即调侃起来。
“你这种就是典型的哈吉米心理。”
“蛤?什么意思?”苏文哲虽然习惯林远山跳脱的思维,但是这也没跟上呀。
“北巴拉特人喜欢把猫叫做哈吉米,”林远山笑着解释起来,“他们的哲学家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一些人看到猫就会释放同情心,甚至将猫置于比人还高的地位,自认为奴,但是他并不知道猫这种生物的抽象,最后经常闹出笑话。
当地的人进而延伸出,自诩正义、罔顾真相,无底线地同情,纵容,输血。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身优越感需求的心理。”
“所以换到我们这边的话,意译可以翻译成“强自我为中心的伪道德优越感”。更直白可以叫猫孝子定律。”
说着林远山自己都笑了,随口吐槽:“你了解印度吗?你想要当好人,自认为帮忙的干预,人家到底愿不愿意领情?”
“别的例子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有一个应该清楚,没有我们给郑翻案,现在人家已经成为阻碍康熙一统的罪人,姓施的才是带清的民族英雄。才需要歌功颂德。
可想而知,要是他们输了,别说援助没捞到好处,你也不是印度的英雄,你是整个印度的罪人。”
“要是他们赢了?你凭什么觉得那边的统治者愿意跟你分享权力?岳飞的下场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功高盖主的事情在内部都是,在外部只会更加激烈,到时候你一根毛都捞不到,反而成为他们最害怕的敌人,你比英国佬更可恶。”
“我们不是谁的爹,记住我们每一粒米、每一颗螺丝都是我们的农民跟工人用血汗浇灌、铸造,每一次对外的行动都是我们的战士付出鲜血。我们坐在暖房做了什么?在这里喝茶!
作为领导者,你必须要清醒,摆脱那些无用的思维,想清楚自己权力来源,是对谁负责。所以收起你那多余的怜悯,不如想想怎么解决百姓的生存问题。”
苏文哲都无语了,他能听不到林远山在拐弯抹角骂自己吗。直接发动法国精神,投降!
“好了好了!我是说不过大哥你了。我只是想要平衡那边英国跟反抗军的力量,利用印度将英国佬拖进去,减轻我们边境的压力。”
“可以理解,想法是好的,但我们得实事求是,谨慎一点。”林远山倒也没有追着指责,顺势也就改口,“放心吧,到时候派出观察团,英国佬敢屠杀平民,我们就敢记下来,至于他们怕不怕就难说了。”
苏文哲点头,这算是最合理的手段了,生意该做还是得做的。
“告诉海天,印度的事情很快会外溢波及整个南洋。抵押的种植园趁早出手,尽量捞实物回来,不要金银,那些玩意屁用没有。我要粮食,要原材料,要棉花。”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让苏文哲彻底愣住的话。“还有,问英国佬要不要二手的。褐贝斯,恩菲尔德,反正他们都通用。我们准备换装新枪了,那些破烂可以顺便出手。价格好谈。”
“那款新枪这么快定下来了?”苏文哲的反应很快。他不是管军务的人,只模糊听说过年初在汉阳出了样枪,但没想到才大半年功夫就要换枪。
林远山倒是显得几分得意,“我们的聪明才智不比鬼佬差,之前只是被**压制而已。枪本身不难,难的是弹药跟生产线的改进。花了大半年磨下来,标准型已经定型了,生产线正在调试。
从现在起,兴汉军手里几十万条旧枪需要在两到三年淘汰更换。与其当废铁回炉,不如卖给英国人去打印度人。”
话到这里断了一拍。林远山收起方才那点得意,把话头转回了国内。苏文哲开始简单汇报这一年的灾情,语气也随之沉了下去。
十一月、十二月,东部遭遇空前寒潮。苏南、浙北大雪连旬,太湖结冰厚数尺,人履冰上行如履平地。上海黄浦江封冻,舟楫断绝。福建、粤北都有大量降雪,冻死牲畜无数。
这场寒潮不是入冬之后才开始的,今年的异样一直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