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萨姆的反抗军攻破加尔各答的同时,另一场风暴正在整个印度次大陆的上半部蔓延。
北方的德里仍然没有陷落,巴克德·汗死死咬住围城的英军,让他们抽不出哪怕一个团去救援南方。
章西女王在得知阿萨姆反抗军东进的消息后,立刻率部从章西出击,在中印度四处攻城略地,把英军的交通线搅得七零八落。
各地土邦王公们终于看出了风向,英国人连自己的首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保护土邦?于是他们开始用各种方式拖延英国人的征兵、征粮和摊派。
英国人让他们出兵,他们说自己境内有叛乱需要镇压;让他们出粮,他们说今年收成不好连自己都吃不饱;让他们出钱,他们直接把东印度公司的人关在门外,连杯茶都不给。
这些土邦王公并不都是支持反抗军的,许多人只是骑墙观望,谁赢他们跟谁。而眼下,英国人看起来不像会赢的样子。
12月初,从德里前线拼死拼活撤下来的一支英军主力终于赶到了加尔各答。迎接他们的不是一座可以固守的堡垒,而是一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焦黑的断壁残垣在12月的干燥风沙里矗立着,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木料和腐尸混在一起的臭味。
在这里,回援的英军跟反抗军在废墟里打了一场惨烈的阻击战。双方的火力密度之大,让这片已经烧成焦土的区域又被犁了一遍。甚至波及到了周边很大一片区域,激烈程度前所未有。
战斗结束时,英军几乎全部阵亡。反抗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原本就疲惫不堪的部队在战斗中损失大部分,更严重的就是有消息传出,反抗军指挥官乃查受伤,最后战死。
剩余反抗军被迫撤回了阿萨姆方向。几天后其他地方赶来的英军残部重新控制了加尔各答的废墟。他们赢得了这座死城,却已经无力再往北推进半步。
从德里前线调回的援军在路上被各路反抗军反复袭扰,等赶到加尔各答时已经十去三四,失去了加尔各答的武器库,剩下的残兵别说镇压起义,连维持秩序都勉强。
他们只能缩在废墟里等待本土的援军。而印度的其他地区:德里仍然在巴克德·汗手里,章西仍然是章西女王的天下,坎普尔、勒克瑙仍在各种反抗军的旗帜之下。
东印度公司的统治在阿萨姆反抗军破城的那一刻已经彻底崩碎了,剩下的不过是碎片落地的声音。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加尔各答港内的船只全都消失。出海往东,横渡孟加拉湾,经过马六甲海峡,往南海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马六甲海峡。12月的热带海面平静得像一块灰蓝色的绸缎,被舰艏劈开的浪痕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从海峡西口驶入,桅杆上挂着兴汉军的血旗,在赤道的烈日下红得刺眼。舰队中间夹着几十条各式各样的商船,有缴获的英国武装商船,有从商船改装的运输舰,还有几艘挂着普鲁士旗的货轮。
船上的水手挤在船舷边上望着海峡两岸茂密的红树林,这片海峡是通往南洋和东亚的咽喉,此刻在马六甲港口的英国殖民当局完全有能力拦截。
毕竟港内还泊着几艘英国蒸汽炮舰,炮口对着海峡方向,理论上任何未经许可的船只都必须接受检查。但马六甲的英国总督根本没有下这道命令。
他当然不敢。印度起义已经让整个英属印度的统治摇摇欲坠,阿萨姆反抗军在恒河的消息早在几周前就传到了这里。如果在这个时候招惹兴汉军,这支舰队掉头往马六甲打过来,英国人连守住港口的兵都凑不齐。
更重要就是现在兴汉军是英国的供货商,这是一个很滑稽,但不得不承认的现实,打仗就得要军备,但是他们没这么多产量,印度本地的工厂都被打烂了,想要从英国运来更是笑话。
但是最近还有一个地方,有他们制式的恩菲尔德1853式,那就是佛山仿制的,相比于枪,弹药炮弹更重要。
按道理这是生意很难做,人家兴汉军凭什么卖给你?但人家就卖了,给钱就卖,没有钱那就抵押种植园,而且还包送到。
这对于船队紧缺的英国佬来说,绝对是好消息,至于为什么紧缺别问。
事实上在五月印度动乱开始之前,兴汉军的船队就已经走这条航线,因为加尔各答还是中转站,紫胶、粮食、棉花之类的也要走这边。
后面相当于兴汉军的船队带来枪炮弹药,带走棉花跟其他产品抵债,在几个月内都算是常见的情况,但问题是今天怎么这么多船一起返航?
他命令炮台保持沉默,港口一切照常,就当没看见。他甚至派人给舰队送了一张措辞极其客气的便条,大意是欢迎兴汉军舰队经过马六甲海峡,若有任何补给需求,马六甲港愿意提供一切便利。
然而停下来补充淡水食物的船队带来了一个恐怖的消息,加尔各答被反抗军攻破了,他们从那边撤离出来。
这个消息传出来,马六甲的总督人都傻了,怎么可能?虽然反抗军闹腾得挺厉害,但是怎么可能?
可惜没有人解释,船队已经离开。
林远山站在旗舰的船头,虽然已经西历12月,但是这边并不冷,海风甚至带着几分燥热。
坎宁或许猜对了,阿萨姆反抗军背后有些不对劲,但这些不对劲不是从北边来的,而是就在加尔各答。
此后几个月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兴汉军的公开消息只说“统帅在巡游视察”,至于游去了哪里别问。
他一开始还尝试鼓动地方的那些人起义,只是在后面推一把,兜售点武器,但是很快就发现这些人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直接上手微操。
现在仗打完了,加尔各答烧成了废墟,随着他抽身,阿萨姆反抗军也名存实亡,这笔生意到底谁赚谁亏,很难说清楚。
【战役结算:……文明+2】
阿萨姆本地的土邦王朝、加尔各答代表的东印度公司、以及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