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文明，可见战争的激烈，唯一可惜的就是林远山为了阿萨姆洪水行动服务，需要短时间大量的兵力，生产的都是短命货，而且人太多也带不走，所以最后必须要消耗一波，回收材料。
所以才有跟援军主力同归于尽，另一部分则是下令撤回阿萨姆，然后顺着英军的反攻撤入缅北。
而鬼佬不敢也不能查的兴汉军船队就是最好的掩护，让一部分正常生化人撤回来。顺便还有加尔各答两百年的积累。
林远山望着海峡对岸那片葱茏的红树林，这个地方太重要了，迟早要拿回来。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跟所有人摊牌的时候。
身后，舰队缓缓驶入南海的蔚蓝水域。前方是西沙，过了西沙就是广州。
而在他身后，印度次大陆仍然在燃烧。德里还没有陷落，章西还在坚守，各地的反抗军残余正在重新集结。那个被英国人统治了两百年的殖民地，正在烈火中挣扎、崩裂、重组。
没有人知道这场大火的尽头在哪里，更没有人知道操盘阿萨姆行动的人已经跑路。
兴汉三年十一月，西历1857年12月下旬。广州。
另一条时间线的这个时候，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杀入广州，活捉清妖的两广总督叶名琛，拉去加尔各答展览参观。
只是现在，既没有叶名琛，因为被林远山早就活剐了。也没有加尔各答了，也被阿萨姆反抗军烧成灰，多少有点搞笑。
珠江上起了薄雾，冷得不像岭南。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广州人顶多穿件夹袄，今年却翻出了压箱底的棉袍，街上来往的人呵出来的白气能糊住半张脸。
林远山的行踪没有被透露，基本没有人知道他回到了这边，正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印度。
随他一起回来的船队早在珠江口外就散了。几艘从加尔各答拆了机器装回来的货船直接往北，一部分走长江口去松江，一部分溯江而上往汉阳。
那些机器是东印度公司在加尔各答经营了几十年的家底，蒸汽机、纺织机、机床……各种乱七八糟的，应有尽有。全是从英国本土万里迢迢运到印度去的。
当初林远山想尽办法从印度搞来布朗贝斯燧发枪的生产线，那时候难呀，现在这些珍贵的机器跟废铁一样被拉了回来。
林远山回到统帅府之后整整两天没有出门。到第三天才让人去叫苏文哲。
苏文哲进门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他把棉大衣脱下来递给门口的警卫员，在炉子边上烤了烤手，才在林远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铁炉上搁着一把铜壶，正咕嘟咕嘟地煮着水，混着柴火特有的淡淡烟味，在暖房里弥漫开来。
“加尔各答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那地方不是英国人的脸面吗？这么就没了？”苏文哲开口带着疑问，怎么感觉英国佬越来越没用了？
“闹不了多久的，对于我们来说，加尔各答不重要，阿萨姆的茶叶没了才重要。没有三五年恢复不过来。从现在起，全世界的茶叶都捏在我们手里。”
苏文哲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他知道林远山派了人去阿萨姆，也知道阿萨姆起义军用的那些步枪弹药是谁给的。
但有一件事他没想通，既然都已经扶持起乃查的队伍打进了加尔各答，为什么不顺势在那里扎下一颗钉子，反而把所有东西都撤了回来？
“扶持？拿什么扶持？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林远山拿起咕噜噜的铜壶冲起热茶，一股茶叶的清香散发出来。这才不紧不慢说着：
“印度是个大粪坑。宗教问题，种姓制度，把人分了三六九等，底层心甘情愿当奴隶。
他们毫无道德，也没有羞耻心，充斥着一种典型的无赖投机者思想。他们那边欺诈是传统，是文化，甚至被认为是本事，是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的事。”
林远山斟茶递过去，话语毫不客气，甚至带有几分刻薄。
“治理这种地方，要么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清洗，从根子上重新塑造他们的思维逻辑。这需要的治理难度比我们难上百倍。
要么就学莫卧儿的蒙古绿化的突厥佬，或者英国佬残酷殖民，榨干他们的血汗。
但是唯独千万不能对他们产生任何幻想。也不要相信他们，更不可能把他们当作可以联手的盟友或者扶持的对象。我们对其的任何行动必须要一击脱离，捞到好处就撤。不然你投入再多也捞不回来，还会把自己陷进去。”
他这不是废话，更不是歧视，而是无数人在这里吃过的亏。
苏文哲没有立刻接话。他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番话，然后提出了一个很自然的疑问：现在整个北印度不是还在反抗军手里吗？加尔各答被打下来了，英国人的主力被打残了，连总督都被吊死在城头上，怎么看都不像是英国人能很快翻盘的样子。
“为什么大哥对印度的评价会这么低？也不看好各地起义军？”
林远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开始给苏文哲算一笔账。
第一笔账是地理账。印度本身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是英国佬用枪炮和东印度公司的账本硬捏在一起的。德里周边闹事，不等于其他地方也闹事。旁遮普的锡克人没有响应起义，尼泊尔的廓尔喀人还在给英国人当雇佣兵。
第二笔账是武器账。起义军前期优势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孟加拉军转化，自带武器装备，后面缴获了一批枪炮，但没有后续补给。枪炮坏了没法修，弹药打完没法补，过不了几个月就会变成废铁。
第三笔账是组织账。起义军现在看起来声势浩大，是因为他们在对付同一个敌人。敌人一退，他们内部自己就会打起来。几支教派不同的武装，几个出身各异的首领，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体系，没有一套能运转的后勤系统。
他断定英国佬暂时收缩之后，起义军内部马上会自己乱起来。他们堕落的速度以及贪婪不要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