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些细节就能感受到林远山跟苏文哲这是借用这次的整顿,将吏员职业化、专业化,配上整个大环境的改变转型。
你既然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吃草,想要严厉约束官吏,你就得给他们提供保障,理想好用也不能光画大饼。
林远山要做的就是免去他们的后顾之忧,一步步瓦解上下级绑定的关系。考虑到现在的情况,还不是拿出退休机制的时候,而是要给他们一条升上去的路,能够看得到摸得着的。
还有很多相关的条例在会议之中拿出来,有什么变动都清清楚楚写出来,谁要干什么、能干什么,也做出了规定。
散会后,几个干部围上拿过细则。会上讲得简单,但是相应的就是一大堆的文件跟详细内容,他们拿到手还得更加详细,发现完善一些问题,汇总报上去拿到新的,再给下面。
从上面制定,到下面执行,还需要一段流程要走。
同一时间林远山也对宣传方面做出了调整,明确告诉他们接下来应该处理这件事,怎么引导百姓,手把手教他们写报刊内容。
也说明,接下来报刊的内容应该聚焦在什么地方,各地的建设,遇到的问题,以及科普性质的一些内容。
为了扫除封建,林远山抽调人手组建了一个新的杂志小组,他们的内容就是“探索奥秘,走进科学”。
……
军改的命令是六月初正式下达的。在这之前,兴汉军的编制一直沿用起兵初期的戚家军模式:每营分“部、司、局、旗、队”,营官统三千人,三个营编为一个师。
这套编制在珠江口时够用,推到长江沿线也勉强能应付,但打到北伐后期,动辄几万人、十几万人的大兵团作战,旧编制的毛病就全暴露出来了。
指挥层级叠床架屋,一个命令从师部传到前线要经过好几道转手。
各营兵种混杂,骑兵、步兵、炮兵临时配属,指挥权归属权混乱。
后勤更是乱成一锅粥,大量的资源在运输之中被消耗,空转之中浪费。
林远山在完成对吏治的整肃之后,就已经开始整理积压下来的各种问题,然后探讨研究,以及通过第一军的实际验证,拿出了一套更加适合的方案。
新编制是早就有准备的,简单来说就是随着队伍扩大、火器之类的装备应用,旧的已经不适用了,然后在细节上做了大量调整契合实际。
开始正式采用新的标准编制,核心只有一条:标准化,职业化。
从班到军,每一级的兵员数量、武器配置、指挥关系全部用条令固定下来,不再搞临时配属那一套。非战斗人员另行列编,不占战斗编制名额。
每个军配属独立的骑兵营、炮兵营、工兵营、侦察营和通信连,这样能够避免出现临时抽调造成的归属权跟指挥权矛盾。
兴汉军原先的十个师重新整编为六个军。
第一军早在北伐之际就开始组建,林远山自兼军长,原先二师的丁毅中调任副的,将兵力调到辽东方面。
第二军是海军,可见林远山对其的重视,正的由原先五师郑鲤,副的由六师的周一帆担任,负责的情况也最为复杂,万里海疆实在是太大了,但兴汉军的底子也确实浅,只能这样先顶着。
第三军整合原先三师以及九师这个内河水师,正的由张世荣担任,副的由黄鼎凤,从徐州通过黄河能够辐射到河南这块中原腹地。
第四军整合原先八师跟十师,由廖景程当正的,陈永秀当副的,负责归化城到蒙东这段九边防线,只不过往外推了出去。
第五军以四师为主体,军长王福生,副军长张宗禹,负责归化城到河西差不多整个西北地区。
第六军以七师为主体,军长张文俊,副军长梁骁武,在西南方面。
框架搭起来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把人往框里装。旧编制下的十个师要拆开、重组、填进新的六个军里。
原丁毅中的二师被打散,分别编入各军,原先其余部队则从辽东调回第一军的老兵填补。
廖景程手里的骑兵师也得配上步兵跟炮兵;郑鲤他们也得配陆战部队。原先分散的第一军要经过整备全部抽回来。
各级军官重新考核,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文化水平不能太低了,要趁着没有大的战争,集中学习,提升自己。
整编的同时,退役程序也同步启动。
归化城外,九月的风从阴山那边灌过来,把校场上那面兴汉血旗吹得猎猎作响。一个老兵蹲在垛口下避风。
他旁边坐着几个同哨的弟兄,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裳,有的就那么干坐着发呆。告示已经贴出来三天了,军纪队的也来讲过两遍。
退役金按服役年限算,伤残的另有抚恤,想学手艺的免费进学堂。话都听明白了,可真到了要签字的时候,笔就沉了。
“哨长,你不回去?”一个年轻士兵蹲在地上,仰头问旁边那个胡子拉碴的汉子。
那汉子靠在旗杆座上,他望着远处阴山模糊的青灰色轮廓,没马上回答。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这地方还得有人守。”他说完这句话,旁边几个兵都沉默了。
哨长倒是不在乎,笑着拍向那人肩膀。“你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别给我们兴汉军丢脸。”
另一个兵坐在背包上,把补贴核算的通知条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几遍才小心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确认那张纸还在。
他旁边的人笑话他:“妈的看你那点出息。”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这钱回去能买好几亩水田了。我爹种了一辈子地,也没攒下几亩自己的田。”
“你小子回去就娶媳妇了吧?”有人起哄。
“我儿子也该娶媳妇了。”
“滚!傻儿子。”
旗杆底下,哨长还站在那里。大漠秋风萧瑟,卷起的黄沙从校场上刮过去,沙子打在脸上生疼。几个老兵挎着背包从营门口往外走,走到哨长跟前时停了一下,突然有人哭了出来。
“哨长,以后我们哨是不是就没了……”
改制很快就会到来,他们都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这个哨,恐怕是最后一次出现了。
哨长没有说话,目送他们走出营门。这个时候他才抓住帽子,随意放松的面容瞬间扭曲起来,帽子掩面,坐在了那营门一角。
营门外黄土漫天,几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模糊在风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