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他栽倒下去,顺着台阶滚落,血在石阶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士兵有些中枪,清妖的鸟枪装填的是铁砂,打在身上伤痕可怖,但一句话都没有说,依旧冲在最前面厮杀,直到死亡。
很快付出一些伤亡之后攻破了这个地方,士兵穿过院子,一脚踹开正堂的门。
屋里恐怕刚点起灯。桌上堆着账本、文牍、档案,大概就是全营的钱粮记录、兵员名册、火器制造档案。
至于那些将领的家也在后面,被顺便清理。
越来越多的旗兵被惊动,可是战斗已经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更讽刺的是,他们是火器营,作为全大清最精锐的火器部队,此刻手里却没有火器。
那些从睡梦中惊醒的旗兵,有的光着脚,有的只穿着中衣,有的手里还攥着烟枪。他们跑出屋,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营门被控制了,街口有人守着,每条巷子里都有枪声。
有人想要拿武器反击,但是火药库已经被占了、军械库也在往外搬东西。
有人想组织起来,可找不到军官。那几个参领、佐领,有的死在屋里,有的死在街上,有的跪在地上求饶,然后被一枪打死。
反抗的都被打死,逃跑的被围堵,至于想要躲着?兴汉军士兵挨家挨户搜,搜出来就直接打死。没人审讯,没人问话。就是杀。
林远山占据了南门的城楼躲在里面,根本就没有出面的意思,但是这里却源源不断走出新人来,甚至穿的都是清妖身上剥下来的衣服,拿过武器就汇入那些正在清扫的队伍,没有人问他们从哪儿来,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说是一千,但别忘了林远山本身就是移动的兵站。
只是这里的反抗比想象之中更加脆弱,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已经接近尾声。
他不需要出去就知道,因为枪声节奏已经变了,不再是急促的对射,而是零星的、断断续续的闷响。
等林远山露头的时候,外火器营再没有活着的人了。
他穿过主街。两旁是一排一排的尸体,还有源源不断被拖到主街上堆着。
然后血流得到处都是,甚至汇聚成流体在低洼处汇聚,空气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硝烟味,呛得人想吐。
林远山的目光扫过,有的还睁着眼,有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表情,可能是恐惧、愤怒、茫然,但没人在意,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而对于林远山来说,这些无非就是补充一些材料,为了短时间内争取数量,他生产的都是半年寿命的,消耗也更大。
但收集材料不需要思考,他在想另一件事,那就是健锐营就在十里开外,要不要再干一票?但是理智还是让他冷静下来,他是贪不是蠢,冒险是得有足够大的收益,而是为了冒险而冒险。
打火器营可没有京城那种高墙隔离,周围更是有几个村落h,其中还有商业集会形成的小镇。一个时辰过去了,恐怕西山那边的健锐营已经有了消息。
别忘了这里附近可不只有一处驻军,一旦被被拖住就麻烦了。
林远山做出决定,毫不客气下令:“带走,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直接烧了。”
半个时辰后,外火器营燃起了大火。
先是火药库那边故意留下的几桶火药被引爆,轰的一声,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的屋顶,碎瓦片飞得到处都是。
然后是火枪库,那些搬不走的鸟枪在火里炸响,砰砰砰的,像过年放炮仗。
然后是营房,一间一间被点着,火苗从窗户里蹿出来,舔着夜空,半边天都红了。
六十五条街巷,六千多间营房,全烧起来了。火器营没了。三千主力,七八千人,没了。
火光把十里外的西直门都照亮了。自然西山的健锐营也知道,其他也会知道……
营门外,林远山翻身上马。
身后,火器营还在烧。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走,回城。”
一千多骑兵,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吞没。
身后,火器营还在烧。
天亮之后,这里只会剩下一片焦土。
……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蓝靛厂周边的农户。
上千马蹄踏去的动静是如同震雷,早就将周边的人惊醒,但是没有人敢出门,反而锁了起来,这年头最不好惹就是这些了。
可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里头有人在喊,在叫,在哭。可那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爆炸盖住了。
骚乱持续了快一个时辰。直到又一轮马蹄踏去的声音过后,清水河边的一家胆大的农户才敢推开门,愣住了,隔着二里地,外火器营的方向,一片通红。
那红不是天亮那种慢慢泛起的红,是火的红,一蹿一蹿的,把半边天都烧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轰!!!
一声闷响从那个方向滚过来,震得窗户纸哗哗响。紧接着又是几声,轰轰轰,像打雷,可雷没这么闷,也没这么密。脚下的地都在抖。
农户腿一软,蹲在门槛上,半天站不起来。
屋里儿子跑出来,衣服都没穿好:“爹!咋了!”
农户指着西北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儿子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也愣住了。那方向,那片火光,那阵爆炸,平日里耀武扬威,欺压周边百姓的火器营已经被火光吞噬。
“爹,那是……”
“别说话!”农户一把捂住儿子的嘴,把他拖回屋里,“关上门,别出声!”
农户一家缩在炕角,浑身发抖,一夜没睡。
不止他们一家。清水河两岸,十几个村子,几百户人家,都看见了那片火光,都听见了那阵爆炸。
有人壮着胆子跑出来看,看见火光里有骑兵的影子在动,看见营墙倒塌,看见大火吞没了一切。
没人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