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道,岂容践踏!”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当然也有人没有反应,看着那些跪着磕头的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磕头有用吗?
圣人要是真有用,你们怎么还会被抓?
他低下头,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兴汉军的人知道,但是根本没有反应。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
那群人还在跪,还在磕,还在喊。
没有人理他们。
而在北城的另一头,什刹海往东,一座三进的宅子里,宴席正酣。
溥庄、载敦、奕谟几个,还在喝。那盘“金齑玉脍”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几个人脸上泛着红光,嘴里还在念叨。
“好…好酒…好菜…”
载敦靠在椅背上,打着饱嗝,忽然问了一句:“外头这鞭炮声……是不是有点太密了?”
溥庄毫不在意,摆摆手:“嗨,过年嘛,不放炮仗叫什么过年?”
他又端起酒杯。
就在这时,大门被撞开了。
院子里几个家丁刚想拦,迎面就是枪托,砸倒在地。
惨叫声从外头传来,紧接着是脚步声,是呵斥声,是一阵乱哄哄的骚动。
“怎么回事?来人!”载敦皱起眉头,不满地朝外头喊了几声。可没有下人回应。
他脸上挂不住,正要起身出去看,突然!
砰!
门被踹开。
几个兴汉军士兵涌进来,手里端着枪,枪口的刺刀上还带着血。
“都别动!”
门被踹开时,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是谁!”
载敦腾地站起来,张嘴想喊。一个士兵冲上去,一枪托砸在他脸上。他闷哼一声,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眼冒金星。
“别动!”
几个士兵冲进来,奕谟被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推搡着往外走。他腿软,走不动,几乎是被人拖着。
溥庄也被架了出来,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可眼神已经散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经过院子时,奕谟看见院里躺着几具尸体,其中就有他的贴身跟班,平日里最会来事儿的几个。血在雪地里洇开,黑红一片。
他们被推到前院,和那些丫鬟、婆子、家丁挤在一起。几十号人,蹲在雪地里,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一声不吭。
载敦被拖出来,满脸是血,半边脸肿得老高。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一个士兵走过来,踢了他一脚:“起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声音发颤,可还是梗着脖子,“我是辅国公!我是载敦!你们不能……”
砰!
枪托又砸在他后背。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这回不吭声了。
领头的扫了一眼这群人,一挥手:“全捆起来,塞上嘴,集中关押。屋里那些东西,不许动,留着。”
内城那些深宅大院里,灯火还亮着。可灯下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主人了。
一队一队兴汉军士兵,穿过那些朱门、那些影壁、那些游廊,把府里的人赶到一起,锁进柴房、厢房、地窖。
有人反抗,就死。有人求饶,没人理。有人装死,被拖出来,扔在人堆里。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爷、贝勒、贝子、将军,此刻一个个狼狈不堪。有的光着脚,有的只穿着中衣,有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有的还在发抖。
他们被赶到一起,挤在墙角,像一群待宰的羊。
有人还想摆架子,下一秒枪托砸在脸上。
没人再问了。
……
正阳门城楼上,林远山正听汇报。
身边的人一条一条念着,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郑亲王府,控制。肃顺府,控制。醇亲王府,控制。军机大臣杜翰宅,控制。礼部、户部、兵部衙门,已占。
内阁大库,已占。文渊阁,已占……紫禁城基本肃清。”
林远山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紫禁城那边,火光已经暗下去。枪声也稀疏了。
“……北城,载敦宅。现场查获宴会一处,据初步审讯,是全仙宴。现场有……”
那人依旧是平静汇报,可这句话突然引起了林远山的注意。
他转过头:“有什么?全仙宴?”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一皱。
“是。据报,这种宴会在旗人高层中颇为普遍,尤其是王公贝勒之间,以此为荣,相互攀比。今晚上被抓的就有好几处……”
林远山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广州、荆州、南京、江浙,”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见过满城留下的东西。提到类似的不在少数……”他顿了顿,“还是第一次抓到现行。”
身边的人等着,没有接话。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冷。
“好啊。”他说,“好得很。这是非常重要的历史资料。”
他立马强调。声音不高,可一字一句,像钉子钉在墙上,“派人去,仔细查。每一处宴会,每一个参与者,全都登记在册。厨子、帮工、采买,一个都不许漏。那些食材……”
他顿了顿,“从哪儿来的,怎么来的,经谁的手,全给我挖出来。”
“是。”
“这不是什么改朝换代。这不是什么民族斗争。这是人类跟反人类匪帮的斗争。难民易子而食,那是活不下去,被逼的。
他们呢?他们是为了炫耀,为了攀比,为了显示自己高人一等。”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把这些材料整理好,将来,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帮鞑子这两百年,到底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