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有人撞倒了御座旁的礼桌。
一堆贺礼滚落下来。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有那支精雕细琢的象牙火铳……滑到咸丰面前。
咸丰低头,看见了那支枪。
枪管乌黑发亮,象牙手柄上刻着精美的纹路,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他认得这支枪就在刚刚有人献给他,他还夸过精美。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抓起那支枪。
可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腿软得像面条,只能坐在地上,靠着御座的底座,举起那支枪,对着那些正在逼近的人。
枪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别…别过来…”
那群人根本不看那支枪,直挺挺朝他走来。
“朕…朕是天子!朕命令你们退下!”
没人停下。
一个士兵走在最前头,离他只有三五步远。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仿佛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就能将他杀死。
咸丰闭上眼睛,缩头歪脑,拼命扣动扳机。
咔嗒。
一声轻响。
什么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低头看那支枪。枪还是那支枪,可什么都没打出来。
他又扣了一下。
咔嗒。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那几个士兵已经走到跟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支精美的火铳,伸手一把抽走。
咸丰这个蠢货恐怕是没玩过这些,也不想想送进来的贺礼,不可能装弹,而且他击锤都没掰开。
“起来。”
咸丰被两个人架起来,腿在地上拖着,像一摊烂泥。
他被拖到大殿一处,此时满殿都是兴汉军的人,正在拿出绳索跟绑带将那些被赶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大清栋梁”一个个捆起来。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御座。
那空荡荡的御座上,还歪着一只靴子。
随着这一千人推进,紫禁城各处,枪声渐渐稀疏。
乾清宫。坤宁宫。交泰殿。文华殿。武英殿。
一队一队兴汉军士兵穿过那些朱红的宫门,踏过那些汉白玉的台阶,涌进那些从未对普通人开放过的殿宇。
宫女们尖叫着乱跑,太监们跪在地上发抖。有些侍卫试图抵抗,被一枪撂倒;有些扔下刀就跑,没人追。
有人抱着包袱,拼命往里塞东西,金镯子、玉簪子、银元宝,不管值不值钱,抓到什么塞什么。然后就被兴汉军出重拳打击。
神武门外,一队护军营兵丁刚组织起来想往里冲,迎面一排枪,倒下一半,剩下的跑了。
东华门。西华门。午门。
都被控制住了。
紫禁城,这个代表着王权的建筑,在宴会的狂欢之中被兴汉军轻易踏破。
……
轰!!!
太和门那一声炸响,像一把刀子,把除夕夜的热闹从中间劈开了。
那不是烟花。那声音太沉,太重,震得人心里发颤。从紫禁城方向滚过来,碾过内城每一条街巷,撞在那些深宅大院的墙上,又反弹回去,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正阳门城楼上,林远山的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内城各处,那些刚刚拿下城门、清扫完营地的队伍,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街巷。
加上预备队,有个三千人?还是四千人?也许更多。
留下人手控制城防,其他几千人,分成一个个小队直接插入内城腹地。
头上扎着红巾,手里端着枪,脚步急促却无声。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只有脚步踩在地上的咔嚓声。
他们像一股暗流,无声无息地漫过内城的每一条街巷。
街上偶尔有人。一个醉醺醺的旗人从巷子里晃出来,迎面撞上队伍,还没看清,就被一把推到墙根。
一句话没说就搜身,反绑,然后把这醉鬼和巷口另外几个蹲着的赶到一起。十几个人挤在墙角,瑟瑟发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那些离城门近的人家。有趣就是京城的烟馆妓院赌场都是在营地附近,巷子里藏着七八家烟馆、赌场、暗娼窝子。
爆炸声传来时,那些地方正热闹。
烟馆里烟雾缭绕,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在抽,有的睡死过去。赌场里喊声震天,“大大大”“小小小”响成一片。暗娼窝子里,姑娘们的笑声和嫖客的调笑声混在一起。
枪声响起时,有人听见了。可没人动。
“外头什么声?”
“许是放炮仗呢。接着玩接着玩。”
又一阵枪声,近了。
加上那一声爆炸,这下那些看场的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冲进去招呼起来:“大人!不好啦!出大事了!”
有人从烟榻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只见街上一群人正跑过去。头上扎着红巾,手里端着枪。
他愣了一瞬,腿就软了。
“不…不好了!”
他扭头往回跑,撞翻了烟灯,踩着了人。屋里乱成一团。
“跑啊!”
“往哪儿跑!”
“回营!回营集合!”
那些旗兵从烟馆、赌场、暗娼窝子里涌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着中衣,有的连鞋都没穿。他们慌慌张张往街上跑,往营地的方向跑。
可跑了没几步,就愣住了。
路口,到处都是人。可惜不是他们的人,而是那些扎红巾的人。一队一队,一排一排,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而那些他们熟悉的街道,那些他们每天走过的路口,那些被自己敲诈勒索的地方,此刻全是陌生的面孔。
“这边被堵了,快走!”
“往哪边跑?”
“那边!那边是正黄旗营地!”
一群人转头往正黄旗营地方向跑。跑到巷子口,迎面来了一队人。
砰砰砰砰!
一排枪响。跑在最前头的几个倒下了。后头的愣住,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蹲下!都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