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烟塌上那个拿着烟枪的,脑袋一歪,烟枪从手里滑落。旁边那个吓得一哆嗦,张嘴要喊,第二枪就打在他身上。剩下几个一枪一个,全撂倒。
女人们尖叫起来,缩成一团,往墙角挤。
隔间里,几个光着身子的旗兵听见动静,掀开帘子露头出来看。
一看情况不对,又缩回去,手忙脚乱找衣服找刀。有两个胆子大的,光着身子就冲出来,想趁兴汉军士兵换弹的空当往上扑,想要抢夺武器。
反手一枪托过去,然后一脚踹开,抽出刺刀装上,两下捅死,整个过程冷静得吓人。
两个光着身子的倒在血泊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兴汉军士兵甩去刀上的血迹,冷静地扫了一眼屋里。
“女人集中起来全都关进隔间。留下两人看守。”
“走!下一间!”
隔壁屋子,十几个旗兵正围着一张桌子喝酒。听见动静,有人站起来往外看,刚推开门,一排枪就响了。他往后一倒,砸在桌上,把酒碗都撞翻了。
“哎呦喂!他奶奶的!兄弟们抄家伙!”
一个旗兵抓起刀就往外冲。他冲出门,看见院子里站着一群红巾的人,端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举着刀,哇哇叫着往前冲,冲了五六步,胸口一热,低头一看,血正往外涌。他腿一软,跪在地上,刀也掉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红巾的人从他身边跑过去,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眼前越来越黑,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后院,一群旗兵正想翻墙跑。刚爬上去,外头就有人等着,砰砰几枪,人从墙上栽下来。
正白旗的营地在东直门内。
这边人更少,不到二百,按规矩十分之一都不够,一点纪律都没有。
一路扫了几个房子,最后那个营房区反常地静悄悄的。
蹲守门口准备开枪的几个人觉得不对劲。互相看了一眼,打了个手势。
一个士兵摸到门前,轻轻一推,发现门虚掩着。
里头传出打呼噜的声音,一声高一声低,此起彼伏。
门被轻轻推开。
里头桌上躺着七八个人,挤成一团,早就喝醉了,睡得像死猪。有的手里还攥着酒瓶子。地上吐了一地,酸臭味混着酒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兴汉军士兵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他们走进去,掏出刺刀。
噗。噗。噗。
一刀一刀扎下去。睡在最外头那个身子一震,下意识挣扎起来,开始惨叫,开始往起爬。可来不及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不到一刻钟,房间再没有动弹的人。
“清理完成,放信号!”
又一朵烟花从营地上头炸开,红的绿的,照亮夜空。
镶白旗……一处一处,一样的情景。这些旗兵要么吃喝嫖赌抽,要么根本不在岗,根本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更别提组织起来了。
偶尔有几个组织起来反抗的,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好的武器,十几个人拿着刀,哇哇叫着往前冲。
冲在最前头的,第一排枪就倒下了。后头的愣一下,还没决定是冲是跑,第二排枪又响了。
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遇上排枪,也是最后一次。
没人能冲到跟前。
没人能活着离开。
身后,烟花还在放。一朵一朵,红的绿的紫的,照亮夜空。
那烟花声里,隐隐约约有枪声,有惨叫声,有奔跑的脚步声。
可没人听得见。
也没人在乎。
……
从正阳门城楼上往下看,内城的街巷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横平竖直,规规整整。那些深宅大院里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可闻;那些城墙上人影绰绰,正是一场无声的厮杀。
林远山踩着楼梯上了城楼。
城楼内的尸体已拖走,可血腥味散不开,混着硝烟和劣酒的气息,在屋里凝成一团。地上还有没擦净的血迹,黑红的一摊一摊,在油灯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他走到桌边,抬手抹去几处血痕,把一盏高亮的油灯放在桌角。灯苗蹿得老高,照亮了刚送来的城防图。
步军统领衙门的正本,九门位置、旗营驻地、堆拨分布、火药库和军械库的所在,标得清清楚楚。
林远山俯身看着图。
窗外烟花不断,可那烟花里混着信号。
嘭嘭嘭!三声连响,从东边传来。
外面走进来一人,低声汇报:“东直门。拿下。”
林远山点点头,他转头就出去。
片刻后,继续报,声音不高,一条一条:
“阜成门。”
“……”
“朝阳门。”
“镶黄旗营地清剿完毕。”
“正黄旗……”
“军火库信号是已控制。”
他每报一条,林远山就在图上那个位置看一眼。然后往地方放下一颗黑豆。
大冷天,晚上也没什么吃的,饿呀,只能炒点豆子吃。
林远山没吭声。他看着图,又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内城一片灯火,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宴席还在继续,烟花还在放,丝竹声隐约可闻。
可九门,只剩一个信号没到。
内城旗营,扫了一大半。
紫禁城方向,至今没动静。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我原本计划中,”他说,语气平平的,“今晚能拿下九门,旗营那边,端掉一半就算成功。剩下的打到后半夜,镇压内城骚乱,天亮前控制住。”
他顿了顿。
“我还备着一千的预备队,等着投进去呢。”
又看一眼窗外。
“结果呢?九门拿下八个。旗营扫了大半。清妖到现在,一次反击都没组织起来。”
没有人搭话,他转过身,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豆,突然笑了。
“高估他们了。”
要知道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这些鞑子的表现给他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