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门内。
城门跟城楼被控制之后,接应后续部队,然后留下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分出三队,两队沿着城墙根往北疾行,一队在城墙上推进,因为墙面站不下这么多人。
他们的目标是内城九门,这队人负责的宣武门已经拿下,下一个是西边的阜成门,再往北是西直门、德胜门。
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堆拨,里头有几个旗兵值夜。今晚这些堆拨大多空着,毕竟有关系的人都溜回家过年了,留下的也缩在里头喝酒赌钱,根本没人往外看。
可今晚,有人往外看了。
一个旗兵尿急,出来撒尿。他迷迷糊糊走到墙垛边,解开裤子,往下一瞅,黑压压一群人正沿着墙根往这边跑。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群人还在,已经跑过去几十步了。
“哎呦喂!”他扭头就往回跑,口中大喊,“有!有!有人!”
他没喊出第二声。
砰!
后背炸开一个血洞。他整个人僵住,往前踉跄了两步,趴在墙垛上。他想喊,可嘴里涌出来的全是血。
他身子一歪,从城墙上翻了下去,砸在下头的雪地里,闷响一声,再没动静。
而枪声还在城墙上回荡。
阜成门城楼上的守军听见有动静,门被拉开往外冲出来,只是还没看清,一排枪就响了。
那清扫城墙的一百人推了过来,墙面这么窄,简直就是最好的射击角度,当场就倒下大部分。
剩下的几个慌不择路,有的往后退,有的往城楼下跑。有两个在黑暗里一脚踩空,从墙垛上翻下去,跟前面那个差不多下场。
这些动静让城楼下几个守兵从门房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刀,嘴里喊着:“他奶奶的!什么东西掉下来!”
一出来就见到影影绰绰压来,下意识呼喊:“你们是谁?站住!”
砰砰砰砰!
回应他们的是枪声,他们站住了。永远地站住了。
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
城墙上一处一处,枪声在烟花声里炸响。
有的地方抵抗激烈些,可能是有几个旗兵从城楼里冲出来,哇哇叫着往前冲,被一排枪撂倒。
有的地方干脆没人,堆拨里空荡荡的,人早跑光了。
可内城守军是搭配的,城墙只是小部分,真正兵力在不远的营地。
所以从外城进来的兴汉军主力,真正的目标就是这些营地,一进来就往目标扑去。
镶黄旗的营地就在德胜门内。
占地几十亩的营房,一排一排的矮屋,按道理住着上千旗兵。可今晚,真正在营里的不到三百。剩下的,有的回家过年了,有的在八大胡同搂着女人,有的在烟馆里腾云驾雾。
留下来的,也大多在喝酒赌钱。
营房中间有一座大屋子,是伙房,因为烧着灶暖烘烘的,也是聚赌的地方。
此刻里头烟气腾腾,几十号人围在几张桌前,有的推牌九,有的掷骰子,喊声震天。
“大大大!”
“小小小!”
“豹子!豹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旗人把骰子往碗里一扔,大喊一声:“通杀!”伸手就要把桌上的钱往怀里扒拉。
周围一片哀嚎。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拍桌子,有人叫骂几声霉运。吵闹的声音之下就连外面的枪声都被压下,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冷风灌进来,裹着硝烟味。几十号人同时回头,看见门口涌进来一群头上扎着红巾的人,手里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
“什么人!”
砰!
那旗兵话没说完,胸口就炸开一个洞。他手还保持着往怀里扒拉的姿势,身子晃了晃,趴在桌上,血染在钱上。
屋子里炸了锅。
“跑啊!”
“操家伙!”
“别慌!别慌!”
可慌不慌由不得他们。枪声接连响起,砰砰砰砰,震得人耳朵发麻。
每一枪都有人倒下,有的扑在桌上,把牌九和钱都撞飞了;有的往后仰,砸在后头人身上;有的捂住胸口,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一轮开完,枪手后退装填,枪线出现空缺。几个反应快的抓起刀想往前冲,刚跑两步,后排就已经补上来,没有半点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那几个往前冲的,子弹扫过,倒了一地。
一个年轻的旗兵,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手里举着刀,哇哇叫着往前冲。子弹打在他肚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却没停,又往前跑了两步,这才倒下,手里的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别杀我!我投降!我……”
砰!
“饶命啊……”
砰!
枪声一声接一声,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有人往门口冲,想跑出去,被守在门口的队列一枪撂倒。
有人钻到桌子底下,被揪出来一刺刀。
有人吓得慌不择路,丢下武器爬窗户,刚探出半个身子,外面等着的也是一枪。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屋子里再没一个站着的旗兵。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血流得到处都是,和着打翻的酒、散落的牌九、踩碎的骰子,混成一片狼藉。
有几个还没死透的,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几个兴汉军士兵走过去,挨个补刀。
噗。噗。噗。
声音闷闷的,在血腥气里飘散,但是完成清除的兴汉军根本一点都没停留,在营地打开军械库,补充了一些弹药之后转头继续杀了起来。
更可怕的就是从头到尾这些兴汉军的士兵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那种沉默跟高效反而让人感觉到窒息的绝望。
简单来说就是最快速度,趁旗兵没有组织起来之前,尽可能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然后用机动性来弥补人数不够。
正黄旗的营地在安定门内。
这里比镶黄旗那边热闹些,留下来的人多,大约有四百。营房区里点着灯笼,几间大屋子里传出划拳声、唱曲声、女人笑声。
甚至都没有伪装,因为放风的人都没有,或许没人觉得需要放风。
一间屋子,门窗紧闭,里头亮着昏黄的灯。隔着门能听见里头有女人咿咿呀呀的喘息,调子软绵绵的声响。
门被踹开时,里头正热闹。烟塌上躺着男男女女,有些伺候着抽大烟,有些隔间直接就干了起来,还挺热闹的。
毫无疑问,这是将领在军营开的烟馆、妓院,这鞑子真他妈会玩。
“干什么的?”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