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闸的绞盘室旁边，有一处避风，生着炉子，七八个旗兵正围着偷着暖。
里头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几张困倦的脸。一个老兵靠坐着墙，抱着刀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两个年轻的蹲在地上，小声说着话。
“……你说这大过年的，咱在这喝风，人家在里头吃香的喝辣的，图什么？”
“图什么？图那点儿饷银呗。要不你回家？”
“回个屁，就等着这点钱过年了。”
“那就老实待着。”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动静？”
有人站起来，往门口走。刚拉开门，一排枪就响了。他往后一倒，砸在地上，胸口炸开一个血洞。
屋里炸了锅。
“有人！”
“操家伙！”
“关门！快关门！”
几个反应快的往门口冲，想趁乱冲出去。可门就那么宽，外头的枪口正等着。砰砰砰砰，冲一个倒一个，冲两个倒一双。
后头的见势不对，扭头就往楼上跑。
“上楼！上楼！”
“快放箭！射死他们！”
箭楼一层的枪声惊动了整座箭楼。那些各个角落的旗兵从睡梦里惊醒，有的摸刀，有的找弓，有的慌慌张张往箭窗那边跑。
有人跑上楼从箭窗往外看，可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因为来人是从北边来的，从城墙上来的，不在箭窗的视野里。
“北边！是北边有人！”
“抱厦！他们从抱厦进来了！”
抱厦里，十几个兴汉军士兵正从外面翻进来。
抱厦只有两层，窗户不大，可足够一个人钻过去。第一个翻进来的，蹲在地上等了等，没动静。他往后一招手，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翻进来。
抱厦里堆着些杂物，有几个旗兵正从里面冲出来，迎面撞上。
砰！
冲在最前头的那个胸口开花，往后一仰，顺着楼梯滚下去。后头的愣了一瞬，紧接着刺刀就捅过来。
“杀！”
“挡住他们！”
惨叫声，枪声，刀扎进肉里的闷响，混成一片。抱厦窄小，两拨人挤在一起，刀刀见血，枪枪要命。
一个兴汉军士兵被砍中肩膀，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肚子。两人一起倒下，滚在地上，还在扭打。
楼梯上，更多的旗兵往下冲。可抱厦的楼梯太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冲下来的，一个一个被撂倒，尸体堵在楼梯口，后头的下不来，只能往下射箭。
箭矢嗖嗖地飞，有人中箭倒下，可后头的人立刻补上。
“冲！冲上去！”
箭楼一层，正门已经攻破。
二三十个兴汉军士兵涌进来，顺着楼梯往上冲。楼梯宽些，能容两人并排。楼上的人往下射箭，往下砸东西，可根本挡不住。
冲在最前头的被射中了肩膀，一声都没哼，脚步却没停，往上又冲了两步。第二箭射在腿上，他身子一歪，单膝跪在楼梯上，可手里的枪还是举起来，往上扣动了扳机。
砰！
楼上传来一声惨叫。
直接不管身上挂着的箭，仿佛没有痛觉，就是猛猛继续往上冲。倒下一个，后面的毫不停留，跨过继续冲。
二层，三层，四层。
每一层都在打。楼梯口，两拨人撞在一起，刀砍，刺刀扎，枪托砸，惨叫声震得楼板都在抖。
箭窗后头，有旗兵往外射箭，可外头没人，人已经从里头进来了。
一个旗兵从四楼窗口探出身子，想往下跳。可太高了，跳下去必死无疑。他看了一眼，腿软了，缩回去，转身想跑，迎面一刺刀扎进肚子。他瞪着眼，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嘴里涌出血来，人软下去。
另一个旗兵跪在地上，举着手喊饶命。没人理他。一枪托砸在脑袋上，他趴下去，再没动静。
领头的冲上四楼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流得到处都是。几个兴汉军士兵正在挨个补刀，噗噗的声音闷闷的，在血腥气里飘散。
他走到箭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瓮城里空荡荡的，雪地上有几串脚印，是刚才从城楼那边跑过来的人留下的。
远处，正阳门城楼巍然耸立，城楼上，他们的人已经控制了局面。
千斤闸还悬着，可守闸的人没了。那道重达数吨的巨门，再也不会落下。
“放信号。”他喘了口气，说。
一朵特殊的烟花从箭楼顶上炸开，红的绿的，比周围那些烟花更亮，更高。
片刻之后外城，附近数条街道不断涌现汇聚，形成黑压压的人群正等着。
瓮城东、西两道闸门。
门一开，他们就涌进来。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头上扎着红巾，手里端着枪，脚步急促却无声。他们穿过闸门，涌入瓮城，穿过那片空场。
北边正阳门下面城门洞的也看见信号，一挥手：“开门！”
几个士兵冲上去，把沉重的门闩抬下来。两扇巨大的城门吱呀呀打开，露出瓮城那一片空场。
正阳门，已破。
他们穿过城门洞，涌入内城的街巷，像一股暗流，无声无息地漫开。
“一队，跟我走！”一个声音低低地喊。
“二队，这边！”
“三队，快！”
队伍分成几股，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宣武门。崇文门……一样的情景。
被从内部突破，然后打开城门，外面等着的兴汉军进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