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假?”奕谟往火盆跟前凑了凑,“我听说的,腊月三十那天早上,郑亲王府就乱了。谦善那小子,前一晚还在府里一下叫了几个南边来的瘦马。结果第二天早上,人硬了。”
“我怎么是听说有个南边来的盐商,给他送来了一些药,是吃药吃死的。”
“吃了药?”载敦眼睛一亮,“什么药?”
“这我哪知道。”奕谟摆摆手,“反正不是烟膏就是春药。估计是那些商人从哪儿弄来的,劲儿大,他扛不住。”
溥庄啧啧了两声:“谦善那小子,我见过几回。抽福寿膏的劲头比我们还大,而且好女人,瘦得跟竹竿似的,脸灰得跟墙皮似的,一看就是掏空了。这回可好,掏到头了。”
“听说郑亲王是一个不留,就连宅子的奴才跟护卫都杀了。”
“主子出事,奴才保护不周,该杀,就是可惜那几个小娘子了,谦善虽然看着不行,但这小子眼光高,能看上的绝对不一般,无福消受喽……”
“得,人死了还编排人家。”载敦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不过话说回来,郑亲王不得心疼死?那可是他长子。”
“心疼什么?”溥庄撇撇嘴,“我听我阿玛说,郑亲王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抽大烟,玩女人,正经差事不干,乾清门行走一年去不了几回。死了倒省心。”
奕谟接话道:“省心是省心,可这一死,郑亲王府的脸往哪儿搁?传出去说贝勒爷死在女人身上,好听啊?”
“那有什么?”溥庄不以为意,“谁家没这点事儿?去年肃顺他儿子不也……”
话没说完,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这种局,都是圈子里的,所以郑亲王杀掉那些人,想要保密也不可能,消息早就传到满大街都是了。
笑了一阵,载敦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谦善那小子,跟咱们也不是一路人。来来来,喝酒喝酒。”
谈论都是圈子的内容,不免就抱怨起来。
“按照往年的规矩,怎么也得有四五千两进账,今年倒好,俸禄都折成那破大钱,拿到手里跟废纸似的。”载敦晃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铁杆庄稼也要倒了,这年头,银子才是亲爹。”
奕谟也不由得附和:“要不怎么说呢,都是南边那些粤匪闹的。”
溥庄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咱大清有的是金山银山,关外、蒙古、西域,哪块不是宝地?粤匪再能打,还能打到关外去?”
载敦摆摆手:“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来来来,喝酒喝酒。”
几个人端起杯,又喝了一轮。
溥庄放下酒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对了载敦兄,您今儿个请我们来,就为吃这个?”
“那哪儿能啊。”载敦放下酒杯,脸上露出神秘的笑,“还有更好的呢。”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抬进来!”
门帘掀开,几个下人抬着两个宽大的托盘进来。那托盘比寻常的大出一倍,上头盖着红绸子,鼓鼓囊囊的,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两个托盘往地上一放,那几个下人躬身退出去,掩上了门。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载敦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掀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红绸。
一只不羡仙被捆起手脚成跪趴的姿态。毫无疑问另一个托盘也是。都缩着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几个人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不羡仙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一点一点地打量。看品相,看成色,看值不值那个价。
奕谟先站起来,凑过去看。他绕着两个托盘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行啊载敦兄,您这哪儿弄来的?”
载敦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嗨,大过年的,图个乐呵。再说了,这东西不是天天有,一般的还看不上。”
溥庄也站起来,背着手走过去。他上下打量了几眼,点点头,又摇摇头,忽然开口问:“这是不像是我们北边的羊,哪儿的货?”
“自然是南边来的,北方养不出这种皮肉。”载敦指着年纪大的那个,“直隶那边截下来之后,挑选上好的就送到我这边。”
他又指着小的那个:“这个也是个好出身。您看看这皮肤,这身段……”
他说着,伸手捏住那小只的不羡仙,把脸抬起来。
“的确漂亮。”溥庄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点点头,“这成色,地道。”
奕谟凑过来问:“载敦兄,您这是要……今晚是打算?”
“按照往年的规矩,怎么也得有四五头来让你们选,如今是不比从前了,可也得让你们瞧瞧成色,免得说我糊弄。”载敦笑眯眯地说,“再说了,过年嘛,图个喜庆。”
奕谟一愣:“哦?这里头还有讲究?”
“那是当然,想要……”溥庄说了一大堆的话,唬得人一愣一愣的。
奕谟听着那“吃参茸,喝羊奶,涤蜜泉”的话,半天才说出一句:“呦!敢情您是行家!”
溥庄笑了笑,摆摆手:“载敦才是行家。看选料就知道了,大了柴,小了没味儿。”
“哪里哪里。”载敦接过话头:“溥爷是老吃家了,他府上一年经手多少?门儿清。”
奕谟连连点头:“行行行,那今儿个我可算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