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既照顾了英法的面子,又符合其他几国的利益。一番讨论后,勉强通过。
可谁都明白,这只是拖延时间。
援兵到了又能怎样?
香港对面,九龙半岛的兵营一天比一天大。大澳的水师,万山群岛的海军基地,随时可以封锁整个珠江口。真要打起来,印度来的那点兵,够干什么?
散会时,已是深夜。
阿礼国站在窗前,望着对岸九龙半岛星星点点的灯火。那边,兴汉军的兵营也已经暗下去,只有几点明灭不定的光。
包令走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说……林远山到底想干什么?”
阿礼国苦笑:“不知道,但他不是鞑靼人,不会跟我们签条约、割地盘。他是汉人的大脑,一条阴险的毒蛇,一个排外的暴君。”
他的笑容忽然收紧,声音也沉下来:“不能让他继续下去,否则帝国在远东将会诞生一个麻烦。”
包令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喃喃道:“那我们怎么办?刺杀林远山?”
阿礼国摇了摇头:“风险太大。你知道宋人吗?”
包令一愣。
“宋人,跟鞑靼人打了几百年。”阿礼国望着窗外的灯火,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可那几百年,他们的商业最繁茂。丝、茶、瓷器,源源不断运出来。番人那些中间商,赚得盆满钵满。”
他转过身,看着包令:“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用自己的鲜血去阻挡林远山。而是让北边那些鞑靼人,变得强壮一点。”
包令眉头一皱:“你是说……”
“我准备坐船北上。”阿礼国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去见见鞑靼人的君主。他们需要武器,需要教官,需要一切能帮他们挡住兴汉军的东西。
而我们正好可以提供这些,而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反正他们也是捡来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笑:“让鞑靼人去流血,我们在两边做生意。兴汉军赢了,我们卖机器;鞑靼人赢了,我们收土地。这才是大英帝国该干的事。”
包令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毫无疑问,这是英国佬的岛国本能,又想要在大陆搞离岸平衡,他们喜欢的宋朝,自然就想要扶持清妖。让兴汉军的步伐停在江淮。然后他在两边吃。
甚至不止这一点,英国佬挑动分裂到处都是,藏、疆都有他们的身影,只是这次他们能够成功吗?
会赢的!
包令坚信。
……
法国佬说得好听,五十万的货能够解决。
可账,不是那么好算的。
林远山把交货日期拖了又拖,拖到现在,已经逼近最后期限。
手头现有的货物,早就签了别的合同。从这边挪走,那边就违约。拆东墙补西墙,补到最后,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更麻烦的是,兴汉军那边负责谈判的,是海天。
这个精通七国外语,专门负责跟鬼佬谈商业、谈外交。他坐在谈判桌对面,脸上永远带着客气的笑,可谈出来的条件,一条比一条刁。
“军火我们可以不要。”他翻着合同,语气轻描淡写,“粮食、机器、设备,都可以。价格嘛……得重新谈。”
重新谈的意思,就是其他东西怎么选是我的权力,同样价格也要重新敲定,不满意就选到满意为止。
五十万的配额,他要大头是粮食。这是硬通货,属于是多多益善,更别提今年到处遭灾。
可谁都知道,粮食是从香港的粮库里出的。粮库空了,粮价就得涨。粮价涨了,那些窝棚里的劳工,就得饿死更多人。
包令不是不知道这个后果。可他没得选。
不交粮,就得交军火。交了军火,香港的防务更空虚。交了粮,至少还能保住那点可怜的自卫能力。
至于粮库里少了粮食,谁去填补那个缺口?
谁在乎?
三月中旬,第一批抵货的粮食开始装船。从香港的仓库里搬出来,装上兴汉军的货船,运往广州。
教堂,那些等着领救济面包的劳工,排的队更长了些,只是东西却是更少。
窝棚里,又多了几具饿死的尸体。
没人问。没人管。
……
照例香港的变动,很快就有消息传到苏文哲手上,而大概了解情况之后,苏文哲才明白林远山的操作之精妙。
之前敢同意高价接手这批原本鬼佬跟清妖谈好的军火,不在乎这么高的溢价,就是在这里等着。
当时在鬼佬看来那是兴汉军服软,出让利润来避免战争,跟清妖没什么不同,但没想到大哥根本就没打算给钱,上海的军火我自己拿。
而这笔生意,后续直接否定了鬼佬在上海的租界,而换了货物之后,价格就是我说了算,不满意我就不要,别说溢价了,你还得降价我们才肯收。
为什么五十万里面大头要粮食?一方面的确是缺粮,今年到处遭灾,但是兴汉军得保证大家的粮食安全,至于其他人饿死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另一方面,那就是抽空香港的战争潜力。剩下的那些配额,也是将英法手里的资源抽掉,可以说除去鸦片不要,剩下的砸锅卖铁。
因为不单是要军火,战争打的是武器装备,更是后勤补给,没了这些,他们印度的增援来了也打不了。
相当于林远山用五十万的配额,免除了上海当时有可能直接发生的战争,还有就是极大削弱了香港的战争能力。
环环相扣,算无遗策,不愧是大哥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