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出贵阳第四天,在黔西县东南一处险段,埋伏来了。
那是处傍山险道,路宽不过丈余,左侧是峭壁,右侧是深涧。清妖残兵联合当地一股悍匪,约莫两百人,藏在崖顶的溶洞和乱石堆后,准备等兴汉军大队过一半时,推下滚石檑木,再冲下来截杀。
可惜他们碰见的是梁小五。
前一天傍晚,山地营的侦察就发现了情况。梁小五当夜带领好手攀爬绕后,只听见山林夜里传来几声凄厉哀嚎。
等天亮王福生主力开到崖下时,看见的是路旁竖起的兴汉军血旗,以及一字排开的百余颗匪首头颅,还有一些跪地的俘虏。留下的看守通报了情况,示意山道畅通无阻。
“干得利索。”王福生过崖时,抬头看了看,对身旁参谋笑道,“这张文俊,送来的真是好手。”
此后一路,类似的小股袭扰还有七八次,但在山地营的预警和清剿下,都没掀起大浪。十一月二十二,大军抵黔西县城下。守城的是个本地土千总,手下只有三百团练和百来个溃兵。听说一路上都没拦住兴汉军,吓得当天夜里就跑路了。
王福生入城,不杀不抢,只做了三件事:
一、开仓放粮,城内穷苦人家每户领三斗米。
二、公审几个标志性的头目,当街吊死。
三、控制地方,安抚百姓。
同时贴出告示:兴汉军北征,只诛清妖顽抗,不扰安分百姓,愿意干活就给粮给钱……
告示贴出第二天,来了百十号青壮。到第三天,变成五百多人。黔西穷啊,往年给鞑子运粮,不光不给钱,还得自备干粮。
如今这虽然不多,但够一家老小糊口了。特别是现在入冬,你不想要冻死,最好就是帮兴汉军干活。
休整三日,分兵五千直接走金沙县取仁怀,主力一万加上那一个山地营,往西取大定府城(今大方县)。
大定是黔西北重镇,城墙比黔西高出一倍,守军也多些,约有三千,半是绿营残兵,半是地方土司兵还有地主团练。
但守军是个庸才,听说兴汉军厉害,竟把全部兵力缩在城内,连城外制高点都放弃了。要知道这个城有半边都是靠山的,简直就是找死。
王福生笑骂:“这哪是守城,这是等死。”令炮兵把六门钢炮拉上去,居高临下轰了半天,东北边的城墙上就没有活人,一片狼藉。
兴汉军组织先登,打开城门,后续战兵涌入,巷战半天,破城。此战歼敌两千余,俘八百,己方伤亡不到二百。
拿下大定,毕节门户洞开。王福生再留主力在地方休整,派那加上那个山地营一共五千战兵继续西进。
毕节地方关键,但鞑子也知道地理重要,反而不让筑坚城,小地方守军早闻风丧胆,象征性抵抗了半天就被破了。
五千兵留两千驻守,梁小五跟余三千东返与大部队会合。
至此,川黔盐道的陆路,已控大半。
十一月下旬,主力朝着叙永推进。
叙永厅,是盐道入川第一码头,位置关键,还是清妖直辖。
守将是个鞑子佐领,手下有三千绿营、五百旗兵,还有临时募的千余乡勇。此人倒有几分血性,誓要“阻粤匪于川南”。
王福生不与他硬拼。令梁小五山地营绕道叙永东面的雪山关,翻山越岭插到敌后,截断叙永往泸州的后路。同时主力在叙永城南十里扎营,每日派小股部队佯攻,擂鼓放枪,却不真打。
僵持数日,等到梁小五落位,猝然发难,守军见身后山上插着血旗,顿时大乱,乡勇先乱,半夜开南门欲逃,被抓了个正着,趁乱夺门。鞑子率旗兵死战,最终被火枪齐射击毙于街口。
十二月初,叙永克。
留下部分守军,主力掉头推进,汇合金沙县的那支,接下来是仁怀、茅台。这个地方难度不大,守军本就不多,又见叙永已失,抵抗意志薄弱,很快就将其拿下。
这两地是盐道枢纽,尤以茅台镇为要,因为赤水河至此,水势渐缓,码头林立,沿岸酒坊盐仓连绵数里。
站在茅台镇码头上,王福生第一次看见赤水河。时值隆冬,河水不丰,但依旧碧绿如带,在群山间蜿蜒北去。
河面上泊着大小船只百余艘,多是运盐的歪屁股船,因为船尾特制,便于在急流中转向。
兴汉军打进来,发现那些奸商恶霸跑了不少,连带着船跟骡、马之类的运力也少了。但这也上了兴汉军的名单,到时候抓到就好玩了。
“传令:征集所有船只,运粮秣弹药。”王福生命道,“主力沿岸步行,水陆并进,出合江,入长江!”
赤水河三百里水路,走了七天。船队运的是重物,人大多还得走路。好在盐道久经修缮,路面还算平整,日行四五十里不成问题。沿途经过土城、二郎滩、太平渡等险滩,都有早年盐商雇人开凿的纤道,省了不少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