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但凡有洋教堂、有聚众念洋经的地方,一律照此办理!查出有类似罪证的,原地封存,作为铁证!查不出明显罪证但形迹可疑的,拆庙驱人,绝不容情!”
孙德忠肃然,重重抱拳:“属下明白!定然全力以赴,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手软!”
林远山点点头,似乎从刚才的激荡中缓过来一些,但眼神依旧冰冷。他引着孙德忠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后院,重新回到租界冷清的街道上。寒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和灰尘,远处传来兴汉军士兵巡逻的整齐脚步声。
“江南之事,千头万绪,但核心不外乎你刚才说的,抚定人心,肃清余孽,防范渗透。”林远山边走边说,“你去南京,首要任务便是坐镇中枢,协调各方,将我们在江南的根扎稳。清妖余孽要防其死灰复燃,洋鬼渗透要持续清洗,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硬仗。还有更细微处……”
他停住脚步,看向孙德忠,话题陡然一转:“对了,之前在福建,我让人拨了一个旗女到你那儿,现在还在吗?”
孙德忠一怔,随即答道:“回统帅,带过来了。”
林远山“嗯”了一声,沉吟片刻,道:“前段时间腐败案件频发,文哲从广州给我来信,提到了这件事。
他认为,我们兴汉军明令禁止干部狎妓嫖宿,但我特批设立的‘旗下艺人馆’,虽初衷是利用这些旗女废物利用,赚取些经费,实则开了一个不好的口子。
广州已经出现有干部以此为借口,甚至影响到正常政务和军心风气。更麻烦的是,一旦有旗女怀孕生子,血缘混杂,后续隐患更大。他觉得,长远来看,弊大于利。”
孙德忠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问:“统帅的意思是?”
林远山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自嘲:“文哲是对的。哪怕我本意并非纵容享乐,但规矩就是规矩,底线就是底线。开了这个口子,就是在挑战我们自己立下的道德铁律。管控再严,也防不住人心钻营。
现在或许还能控制,但日后呢?队伍越发庞大,成分越发复杂,难保不会失控,甚至成为某些人腐化堕落的起点。我这个决定,现在看来,是有些鲁莽了。”
孙德忠立刻道:“当时起事初期情况混乱,统帅日理万机,些许细节未及深思,实属正常。如今大局渐定,整肃纲纪,正是时候。”
“你能理解就好。”林远山看着他,“我跟你说这个,一是为我当初考虑不周,塞了个旗女给你,可能给你带来些不必要的注目甚至非议,表示歉意。如今风气收紧,你赶紧把那个旗女妥善处理掉,找个身家清白的正常人,免得授人以柄。”
“属下明白,回去立刻处理。”孙德忠毫不犹豫。
“第二,”林远山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投向街道尽头朦胧的江雾,“是关于这些旗人的最终处置。文哲建议彻底清算,以绝后患。我现在也觉得,这个口子不能留。但眼下,艺馆还不能立刻撤。我需要它再发挥一点余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平静,却让孙德忠感到一股凛冽的寒意:“但你得清楚,将来形势有变,或者我认为时机到了,需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相关的命令会直接给你。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光复区内,所有艺馆,所有涉及旗人的相关场所、人员,包括北伐途中俘虏的旗人,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这件事,必须做得彻底、干净、利落,像你在泉州清理番鬼一样。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保卫我们无数弟兄用血换来的成果。”
孙德忠心头猛地一凛。他听出了统帅话语里那不同寻常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交代一项未来可能的工作,更隐含着一种深沉的嘱托,甚至是一丝……未雨绸缪的深远忧虑。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兴汉军自崛起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气势如虹,是什么让一向乐观坚定的统帅,此刻竟流露出如此决绝、乃至带着几分“善后”意味的安排?
他按下心头的惊疑,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应道:“属下谨记。若真有那一日,必不负统帅所托,彻底净扫,绝无疏漏。”
林远山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迟疑或怜悯,但孙德忠的目光只有岩石般的坚定与服从。
因为时代的苦难真落在他的头上,没有林远山捞他,早就被清妖害死了,哪来这么多矫情?
林远山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这个准备就好。记住,当年清妖肆虐,动辄屠城,杀我汉民何止千万?
我们南边如此严厉清算,消息传过去,那些北边的旗人,为了活命,一定会想尽办法改汉姓、编汉籍、说汉语,把自己藏进人海里,甚至可能伪装积极,混进我们的队伍。防不胜防。”
他叹了口气:“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日后这类问题会无比复杂。需要有能下狠手、又知分寸的人去处理。其他人,我不是不放心。”
孙德忠立刻意识到,这已不仅仅是一次上任前的谈话,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与托付。他挺直脊背:“统帅思虑深远,属下惭愧。此事关乎根本,属下必当竭尽心力,仔细筹谋,定不负使命!”
“好。”林远山不再多说,“时候不早,你还要赶路去南京。那个旗女,我会让人直接处理掉,免得你路上麻烦,也省得有人说你什么。”
“多谢统帅体恤!”孙德忠抱拳行礼。
当晚,那名年轻旗女,被押送到了上海。林远山没有见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负责此事的军官得到的是最简单直接的命令。
夜色深沉,黄浦江的波涛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这是一个冰冷的试探,也是一次无声的校验。孙德忠毫不犹豫的态度,让林远山确认,至少在需要展现铁腕与决断时,这把刀,依然锋利,且指向无误。
林远山的确是在安排一些事情,因为他准备搞一波大的,这里面的风险是有的,所以要留下几手,同样这件事一旦成功,利润巨大,以至于他都愿意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