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的,是这个被踩在烂泥里挣扎的民族求生存!我们要像人一样活下去,而不是像猪狗一样被驱赶、被宰杀的权力!
是为我们的父母妻儿,争一口干净饭吃,争一件体面衣穿!是为我们的子孙后代,争一个能堂堂正正活着!”
“我们为什么北伐?为什么拼死也要打过长江,打下南京?”他猛地挥手,指向北方,“因为那里还有千千万万同胞,在鞑子和满虫的欺压下呻吟!因为只有把所有的清妖都连根拔起,我们才能真正的安宁!
今天镇江、扬州两大营的十万清妖,被我们碾碎了!这就是开始!我们的忍让得不到重视,那就让清妖看看我们复仇的怒火!”
林远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静而深邃,“洪武皇帝朱元璋,当年何等英雄,驱除胡虏,恢复中华。可几百年后,他的坟冢荒芜至此,明朝史书乱改乱画,文明几乎断绝。我今天在这里说的话,也许几十年、几百年后,也会被人遗忘。”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但是!我们今天站在这里这件事,我们今天流的血、打的仗、杀的贼!我们为恢复汉家文明所做的每一分努力!必将被后人记住,必将在这片土地上,留下抹不去的印记!”
“就像我们今天,可能不记得朱元璋是谁,他干了什么,但一定还记得洪武皇帝的功绩,还记得他当年驱逐胡虏的誓言一样!历史,会记住那些为了族群生存和尊严而战的行动!”
他的手臂高高举起,握成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
“兴汉!”
如同平地惊雷!
“兴汉!!”台下近处的官兵、代表,下意识地跟着狂吼!
“兴汉!!!”声浪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漫山遍野的百姓,无论听懂多少,都被这最简单直接、最热血澎湃的两个字感染,跟着嘶声呐喊!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流下热泪,挥舞着手臂,仿佛要将积压了二百年的屈辱和愤懑,全部吼出来!
三声“兴汉”,一声高过一声,汇成一股磅礴无匹的声浪,在紫金山谷间来回激荡,震得寒风呜咽,惊起寒鸦乱飞,仿佛整座山陵都为之震颤、苏醒!
声浪稍歇,林远山面不改色,厉声下令:“献礼——!”
令下如山!
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两人一组,将一队队被反绑双手、口中塞着破布、面如死灰的清军俘虏,从神道两侧的临时看押处拖出,强迫他们面朝享殿方向,在神道及两侧空地上,一排排跪下。俘虏的数量极多,从享殿前一直延伸到山脚,密密麻麻堆满神道,竟有数千之众!
没有任何犹豫。
“斩!”
军官冷酷的口令响起。
“唰!唰!唰——!”
雪亮的刀光在同一时间,成片成片地扬起、落下!
干脆利落的切割声,沉闷的倒地声,瞬间取代了方才的呐喊!
鲜血,如同无数道猩红的喷泉,冲天而起,又在重力作用下泼洒开来,染红了冰冷的青石板神道,浸透了干燥的泥土,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再次爆炸般弥漫,甚至盖过了之前京观的气息!
一条由无数无头尸骸和滚滚鲜血铺就的红毯,从享殿前,沿着神道,向下延伸!场面之酷烈,之震撼,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者魂飞魄散!
然而,林远山就在这片冲天血气中,面色平静地走了下来。他沿着被鲜血浸透、滑腻不堪的神道,一步步向下走去。布鞋踏在血泊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溅起细小的血珠。
他甚至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踢开一颗滚到路中间的、还瞪着眼睛的清军头颅,仿佛那不是人头,而是碍路的石子。
走至神道中段,血泊最浓处,他忽然停下,仰天放声大笑!
笑声恣意、狂放、带着一种扫清寰宇、快意恩仇的畅然,在血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契合!
笑罢,他深吸一口那混杂着硝烟、血腥和冰冷山风的空气,开口唱了起来。唱的并非雅乐,而是一首曲调铿锵、充满草莽豪气的歌谣,当年元末红巾军战歌被略加改动: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神道两侧、山坡上维持秩序的士兵,许多人也忍不住跟着唱起来,他们来自天南地北,口音各异,却唱出了同一种情绪,声音粗犷,带着战场上的金铁之声。
越来越多的百姓,虽然记不住全部歌词,但被那简单重复的激昂旋律和词句感染,也开始跟着吼叫、应和。
声浪开始汇聚,参差不齐却充满力量。当歌声、吼声、应和声,汇成一片狂暴的声浪,席卷了整个紫金山南麓。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最后一句,几乎是成千上万人一齐吼出,声震九霄,将那血腥的肃杀之气,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同仇敌忾的炽热战意!
百姓们脸上泪痕未干,却又充满了激动的红晕,他们挥舞着一切能挥舞的东西,跟着节奏嘶吼,仿佛自己也成了那“手持钢刀九十九”的一员!
石达开站在高高的平台上,俯视着下方这惊心动魄的一切:血泊中漫步长歌的林远山,那蔓延的尸山血海,那狂热如沸的人潮……他感到一阵眩晕,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
他知道,天京真的过去了。
不!是太平天国那种旧式的、带着浓厚宗教和会党色彩的造反模式,彻底过去了。
江宁,江南,乃至未来更多地方的人心,都将被今日这血腥、狂放、直指人心的祭祀大典与宣告,牢牢攥在兴汉军的手中。
就连他自己,胸腔里那早已冷却的热血,似乎也被这震天的战歌和冲天的血气,灼得微微发烫,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与惘然。
洪秀全没有跟下来,他仍站在享殿前的台阶上,远远望着血泊中高歌的林远山,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叨着一些含混的、天国特有的宗教术语:“装逼?画个圈圈诅咒你尿床……”
末了,他低低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自语道:“这人说我神神叨叨…他自己这做派,不也是装神弄鬼、蛊惑人心?杀了这么多人是上不了天堂的…感觉不如……”
他的声音,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战歌与欢呼里,无人听见。
历史在这一刻,已然轰然转向,旧的鬼神与偶像,正在血与火中褪色、崩解;而新的、更凌厉狰狞的意志与力量,正踏着尸山血海,高歌猛进,宣告着自己的时代到来。
鲜血捎来信息,这是一个名为“兴汉”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