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祭典结束,林远山他们退去之后并没有失控,而是稳步遣散,否则如此狂热的场景,会引发问题的。
这些人之中很大一部分会在这几天回去周边,同时也将这场行动带回去当地,引发第二次影响,范围也会扩散,林远山也下令尽快整理相关信息,出版新的报刊,昭示天下。
南京城内,原两江总督衙门,现兴汉军临时指挥部的正堂内,灯火通明。一场决定未来战略走向的军事会议正在召开。
与会者除了林远山,还有丁毅中黄鼎凤、陈永秀等主要军官,以及统帅部核心参谋人员。洪秀全、石达开等人未被允许参与此类核心军议。
堂内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标注详尽的江南、江淮至华北地图。炭盆驱散着冬夜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隐隐的亢奋。
林远山站在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根细木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祭典完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他用木棍重重敲在长江沿线,“我们现在,脚踩长江南岸。自古以来,南方政权有个说法,叫‘守江必守淮’。什么意思?”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语速平稳却极具穿透力,将早已梳理透彻的战略地理清晰道出:
“江淮之间,淮河以南,长江以北,这块地方,河网密布,湖泊星罗,是南方水师的天堂,却是北方骑兵的噩梦。
守住淮河,长江才有三百里纵深缓冲。南方可以靠船运兵运粮,快进快出;北方的大队人马进来,容易陷在泥沼水网里,变成活靶子。
当年南宋,就是靠着在江淮之间拼命修城寨、挖塘陂,硬生生把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挡住了四十多年!
后来蒙古人是从中路破了襄阳,西边绕道云贵川,南宋才不得不抽空江淮兵力去救,最终崩盘。”
木棍从淮河滑到长江:“可要是丢了淮河,让北佬直接站到长江北岸看着你,那就完了。两千里的江防,处处都可能渡江,你怎么守?只要一点被突破,全线崩溃。
明末南明,指望江北四镇,结果呢?各怀鬼胎、一触即溃。虽然这里面也有人祸,但也说明淮河与长江,唇齿相依。守江,实质是守淮,守的是缓冲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但那是冷兵器时代的老黄历了!”
木棍“啪”地一声点在华北平原上:“现在什么年月?小冰河期又他妈来了!看看北边成了什么鬼样子!”他朝旁边的参谋示意。
一名年轻参谋立刻起身,捧着一份汇总的情报简报,清晰念道:
“今夏以来,北直隶、山东、河南,先涝后旱,接踵而至的是遮天蔽日的蝗灾!天津卫外蝗虫飞起来‘塞窗堆户’;河南山东不少地方‘田庐尽毁,颗粒无收’,灾民已经开始啃树皮吃观音土!西北陕甘、关中,大旱连年,麦子全死在地里,饿殍遍地!这是天灾。”
他看向众将,眼神锐利:“要是以前,清妖会怎么做?加紧盘剥剩下的汉民,逼出最后一口粮食,实在逼不出来,就杀!屠村、屠城,杀掉几百万、几千万多余的嘴然后吃掉这些人,用汉人的血肉和白骨,给他们的八旗老爷和走狗士绅垫脚,勉强维持住那吃人的秩序。”
“但是!”林远山声音提高,斩钉截铁,“现在,我们出来了!我们不光出来了,还打下了两湖、江南膏腴之地,卡住了天下粮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漕粮断绝,北边那套靠杀人、吃人维稳的路子,走不通了!他们内部的天灾人祸,会像火药桶一样自己炸开!”
他走回地图前,木棍从江淮地区向北重重一划:“所以,现在不是我们担心守江必守淮,而是该清妖恐惧守北必守淮!淮河防线若在我们手里,我们进可攻,火炮平原推进,退可守,卡住他们的喉咙。
淮河若在他们手里?哼,后方饥荒遍地,前方防线漫长,他们拿什么守?他们那些所谓的弓马娴熟,在我们的枪炮面前,就是一堆等着被收割的臭鱼烂虾!
一个训练一个月的新兵,扣下扳机,就能撂倒练了半辈子骑射的所谓巴图鲁!战争,已经不对等了!”
众将听得血脉偾张,丁毅中沉稳点头。
“但是,”林远山语气转为沉重,“我们不能坐在这里,干等着北边自己乱。华北、中原的百姓正在饥寒交迫里挣扎,正在清妖和地主士绅的刀口下呻/吟。他们在等我们!等我们打过去!所以,北伐,必须继续,而且要快!”
他示意参谋继续。
参谋翻过一页:“清妖也非坐以待毙。咸丰调集了关外索伦兵、蒙古各部骑兵、陕甘绿营,甚至朝鲜仆从军,由僧格林沁统率,据说精锐骑兵不下五万。
这支部队在天津拦下了太平军北伐的林凤祥、李开芳部,然后援军到了之后从天津将其击败,一路追杀到山东。
现在正在山东集结,如果林凤祥输了,南下的敌人无疑就是我们了。
此外,因天灾人祸,直隶、河南、山东等地,出现了多股被称为‘捻子’的流民武装,四处袭扰清妖,但组织松散,鱼龙混杂。”
“僧格林沁…我也听说过…”陈永秀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五万骑兵?他背后起码还有二十万步卒和辅兵。来得好,正好一锅烩了,省得我们去找。”
“清妖人再多也是臭鱼烂虾。”林远山对这个被骡子打败的蒙古将军显得不是这么在意,不过也想起了一些事,再次提及:“但是僧格林沁部兵力庞大,汇聚了最后的精锐,我军现有编制,应对如此规模的会战,指挥链可能略显局促。是否应考虑调整编制?”
说着他看向一个参谋示意,“现在我们有多少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