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他这逼样林远山就火大。
“你错在三处!”他竖起三根手指,每说一根,语气就重一分,“第一,伪造文书,钻制度空子!你当干部,带头坏规矩,打的是兴汉军脸!我们以后拿什么立信于民?”
“第二,对抗审查,满口谎言!三次机会,次次耍小聪明,毫无忠诚可言!还他妈的攀咬同僚,破坏内部团结!”
“第三,”他几乎是骂了出来,“你竟敢拿兴汉军的名头,去吓唬、威胁、绑架一个乡下妇人?!
我这个统帅都不敢这么说,谁给你的狗胆?!兴汉军什么时候成了你郑有田欺压百姓的虎皮了?!啊?!还是说我怎么不知道兴汉军改姓郑了?我该退位让贤了?!”
这三条质问,尤其是最后一条,像鞭子一样抽在郑有田脸上。他这才彻底醒悟,苏文哲和林远山震怒的根源,并非停妻再娶,而是他滥用组织影响去欺凌弱小,这是动摇了兴汉军立足的根本信誉。
“至于你刚才那些挑拨的话,”林远山语气转冷,带着森然寒意,“我不信还好,我要是真信了,猜忌苏文哲,甚至调头回去处理所谓的后方夺权,破坏了后勤,前线因此出了纰漏,这责任你背得起吗?
就为了你那点破事,差点坏我北伐大局!我甚至要怀疑,你是不是被清妖买通了,来使反间计的!”
“没有!绝对没有啊统帅!”郑有田吓得魂飞魄散,以头抢地,“属下对兴汉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
“一时糊涂?”林远山打断他,忽然问,“你在广州,不是问过苏文哲,如果一个农村妇女和一个知书达理、能帮你、理解你的城里小姐摆在你面前,你选哪个?
现在,我也问你:摆在我面前,一个能力平平但老实本分、踏实做事的,和一个有点小聪明却总想钻空子、对抗组织的,你猜,我选谁?”
郑有田张着嘴,答不出来,冷汗浸透了内衣。
“不敢答?我替你答。”林远山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兴汉军能打胜仗,靠的不是投机取巧,是靠得住、信得过的兄弟。”
郑有田知道大势已去,但仍不死心,哭嚎道:“统帅!属下…属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运输部的差事,从未出过大错…求您看在往日微功份上,再给一次机会吧!属下一定洗心革面……”
“功劳?苦劳?”林远山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说,脸上露出一丝讥诮。他伸手从桌下拿出一个灰布小袋,掂了掂,然后一扬手,袋子“啪”地一声,落在郑有田面前的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里是一百龙元。”林远山看着他,眼神冷漠,“没有兴汉军,你郑有田下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执嗨到啦你!”
郑有田呆呆地看着那袋钱,仿佛被烫到一样,浑身一颤。这情景何等熟悉!只不过,当初是他将钱扔给陈金凤,如今是统帅将钱扔给他。
“你不是喜欢体面吗?”林远山继续道,“对外就说,因押运延误,耽误军机,被开革了。这样,对你,对你那娇妻,也算留了最后一点脸面。”
林远山满不在乎的打趣道:“而且你岳父颇有资材,出钱给你离婚、出入观江楼宴请,你自认才能不错,加上有他资助,还有娇妻帮忙,想必也是能闯出一番天地,快点回去吧,不要屈才了。”
郑有田脸上血色尽褪,羞愤、绝望、不甘交织,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忽然想起进城时听闻的祭典,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颤声乞求:“统帅…属下…属下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饶。只求…只求能让我…参加完明日的孝陵祭典,哪怕只是远远跪着…祭拜一下华夏先祖,也算…也算赎罪万一……”
他想试探,若林远山允了,或许还有转圜。
“你怎么敢提祭典?”林远山眼神骤然转厉,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郑有田!你要是我军中之人,凭你今日言行,我现在就能斩了你,以告慰前线流血牺牲的将士!
要不是念你非军队序列,兴汉军自有规矩处置你这等败类!拿着钱,立刻滚回去!再敢啰嗦,军法从事!”
门外两名警卫应声而入,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将瘫软的郑有田架起,拖了出去。那袋沉甸甸的龙元,也被捡起,塞回他怀里。
偏厅内恢复了忙碌的嘈杂,但方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几名年轻的参谋和文书交换着眼神,显然对这样的处理结果有些意难平,脸上写着不解,甚至有一丝对“恶人未得严惩”的愤懑。
有人不忿,低声道:“统帅,就这么开除,还给他钱?太便宜这忘恩负义的冚家铲了!”
林远山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凉茶,忽然问道:“你们是不是觉得,这郑有田,又蠢又坏,不明白他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几人相互看看,点了点头。一人忍不住道:“统帅,属下愚钝。看他履历,也是贫苦出身,吃过苦,受过累,好不容易有了今天。怎么就…怎么就变得这么…这么…”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么自作聪明?”林远山替他说了,嘴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我来告诉你们,这种人,骨子里是什么。他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而且,不幸混进了我们的队伍里。”
他完全没有刚才的怒气,反而语气平静地剖析起来:“这种人,通常有点小聪明,做事也能达到基本要求,甚至某一阶段会显得很努力、很上进。
郑有田就是典型,从码头杂工,到粤粮暗桩,再到运输部副职,每一步,他都能踩在点上,把事情做到不出错或者过得去。
问题就出在这里。当他凭借这点小聪明和时运,一步步爬上来之后,他对自己的认知就开始膨胀、模糊了。”
林远山的目光扫过众人:“他会下意识地,把平台的托举作用,以及下属的功劳,给自动抹除掉,归功到自己身上。
没有昌兴行早期提供的扫盲和提拔,没有兴汉军崛起带来的巨大机遇和职位空缺,没有整个组织体系在背后的支撑,他郑有田算老几?
他现在应该还在珠江码头上扛大包,或者回老家继续当他的赤贫佃户,为了一日两餐发愁。这都是好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