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些鬼佬自认为掠夺跟奴役是文明，那么就让他们看一下什么是野蛮！
战斗首先在外滩最繁华的街区爆发。
最初的混乱和登陆过后，训练有素的租界守备队和各国海军陆战队，在军官的嘶吼和哨音中，迅速组成了数道燧发枪射击线。他们穿着笔挺的军服，戴着熊皮帽或三角帽，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良好的训练素养。
“第一排，举枪——瞄准——放！”
“砰！砰砰砰！”
灼热的铅弹成排射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太平军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碎石路面。鬼佬队伍中爆发出一阵短促的欢呼，军官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果然是一群乌合之……”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倒下的太平军身后，更多的人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他们利用码头堆栈、坍塌的马车、甚至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猫着腰，以异常敏捷的速度和难以理解的角度向前突进！他们手中的武器杂乱，有老旧的鸟铳，有缴获的洋枪，甚至还有弓箭，但射击的准头和频率，却远非溃兵应有！
更可怕的是近战。一旦被他们突入二十步内，这些太平军便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扔下火枪，抽出背后的大刀、长矛，如同旋风般卷入鬼佬的队列！
他们似乎完全无视伤亡，打法凶悍绝伦，往往以伤换命，以命搏命！燧发枪在贴身混战中成了烧火棍，刺刀见红的白刃战，这些养尊处优的殖民军队，远不是这些从血火地狱中爬出来恶魔的对手。
“耶哥！他们不是溃兵！是疯子！是野兽！”一名法国少尉的手臂被砍刀齐肘斩断，惨叫着倒下。
街道变成了屠宰场。燃烧的建筑投下摇曳的火光，将厮杀的人影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上演着最血腥的皮影戏。枪声、爆炸声、怒吼声、哀嚎声、玻璃的碎裂声、木质建筑的垮塌声……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鬼佬的防线一退再退。数千混乱的太平军步兵冲入租界街道，他们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并不陌生，分头冲向银行、洋行仓库、领事馆、以及那些江南士绅聚集的豪宅区。口号简单粗暴：
“鬼佬抢我们的，杀我们的人！现在轮到我们了！”
“见到红毛鬼就杀！拿回我们的东西！”
“信他妈的教，给我砸！”
租界瞬间陷入地狱般的景象。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哭嚎声、玻璃破碎声、建筑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精心打扮的淑女绅士在尖叫中奔逃，傲慢的殖民者军官在巷战中倒下，囤积着丝绸、茶叶、白银、古董的仓库被打开，火光映照着疯狂抢夺的身影……也有许多真正的亡命之徒和地痞流氓趁火打劫，但毫无疑问任何不穿黄巾的都被视作敌人，这是一场无差别的清洗，局面彻底失控。
“杀！一个不留！”有头目模样的圣兵用官话厉喝，“告诉这些红毛鬼，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殖民者的傲慢，在这最原始、最暴烈的杀戮面前，脆如蛋壳。
各国领事馆紧急求援的信号旗升起，但最近的、也是唯一可能介入的强大武力就只有兴汉军。
五师的主力舰队，却静静泊在长江口外海，按兵不动，郑鲤更是带着步兵进一步封锁租界通向外面的道路，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
上海县城此刻则沉浸在另一种恐慌之中。这里的士绅大族更多，防御更弱，消息也更滞后。起初，他们听到远处激烈的枪炮声，还以为是兴汉军与洋人起了冲突，或是清军反攻，不少人甚至暗暗祈祷两败俱伤。
直到零星逃过来的洋人水手和浑身是血的巡捕，带来了“长毛杀来了！”的恐怖消息，县城才瞬间炸锅。
“不可能！长毛哪来的兵？”
“快！关城门！上城墙！组织团练！”
仓促间，士绅头面人物试图组织抵抗。但鬼佬怎么可能让他们掌握武力？身边零散多是家丁护院，欺负百姓尚可，面对如狼似虎、刚从血战中冲杀出来的太平军先锋，简直不堪一击。
都不用打，只是谁喊了几声，县城就乱套了，一股脑往外跑。谁都不去守城。
士绅们尖叫着，顾不得打包细软，拖着家眷，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熟悉的街巷中乱窜。女眷的钗环丢弃，老爷的瓜皮帽踩烂，平日诵读的诗书礼仪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往外面跑，快跑！”
然而，当这些昔日的人上人，终于跌跌撞撞、丢盔弃甲地逃到以为到了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时，等待他们的，是另一道更加森严、更加冷酷的防线。
一排排灰色的身影沉默地矗立在之前构筑的防线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兴汉军的血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止步！这里是兴汉军，放下武器，原地跪倒！违令者，射杀！”冷酷的喝令响起。
士绅们愣住了，绝望地看着身后追兵，又看看前方冰冷的枪口，终于彻底崩溃，瘫软在地，哭号一片。一些试图强行冲关的蠢货，立刻被精准的子弹撂倒。
郑鲤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垒上，用望远镜冷冷地扫视着这末日般的景象。没有丝毫波澜。
“师长，抓到的这些人里，不少是悬赏名录上的……”副手低声汇报。
“按名单核对，单独关押。”郑鲤放下望远镜，“其余人，甄别身份，集中看管。”
“这里面还有不少鬼佬，看来头还不小，怎么处理？”
“鬼佬又怎么样？卸了他们的武器，告诉他们，要么滚回去跟太平军打，要么就老实点交出武器。”郑鲤说着又喊住，叮嘱一句：“鬼佬奸诈，记得搜身。”
“是！”
当“杨秀清船队突破重围、可能奔袭上海”的消息连同林远山的密令，几乎同时送到已推进至苏州附近的郑鲤手中时，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下令主力舰队转向，全速回援吴淞口，这才有现在这一幕。
如今看着天色黑下来，他知道自己收拾残局的机会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