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他们当然想要卖猪仔,甚至早就尝试这样做,但是兴汉军早就防着他们这一套,为此他们只能跟兴汉军妥协,愿意花点钱,而兴汉军也愿意接纳这些难民。
协议达成:兴汉军在靠近租界的闸北等地设立大规模的粥棚和登记点,每日定时向愿意离开的难民提供热粥和简单医疗,并进行登记分流。
按照规矩,家乡在光复区,愿返乡者,发放路费、路引;无家可归者,可安排船只送往台湾,分田垦殖,总能给条活路。
于是这段时间,每天清晨,都能看到长长的、沉默的队伍从租界各个角落汇向开设的救助点。衣衫褴褛的汉子、怀抱婴孩的妇人、独自一个的小孩……能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拼凑,不知道又是谁生前的。
在这里他们捧着粗陶碗,小口啜吸着滚烫的、带着米香的稀粥,脸上是久违的、属于人的温热。
兴汉军人员,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耐心询问:“老家哪里的?”“家里人呢?”“愿不愿意去台湾?那边气候暖,地多,只要肯下力气,饿不死。”
“孩子,怎么就你一个,爹娘呢?”
“我爹死了,被官兵打死的,娘死了,饿死的……”一个约莫七八岁、瘦得眼睛格外大的孤儿,皲裂冻疮的手怯生生地接过一碗稠粥。
发粥的年轻士兵蹲下身,摸了摸他干枯的头发,语气温和:“慢慢吃,小心烫。吃完跟叔叔去登记,以后兴汉军就是你的家,我们一起去学堂,学识字,学手艺,以后也是男子汉大丈夫。”
在这种情况下,租界的难民被源源不断的抽走,所以才几天,那救助就结束了,至于不愿意走的,没有人在乎,反正兴汉军不在乎。尊重你的选择。
而对于鬼佬来说,少了不少的麻烦,而对于那些自认高贵的士绅来说,少了那些难民,仿佛空气都变得香甜。就不知道是不是鸦片的味了。
这一切应该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天京剧变!
一两艘快船抢先抵达,带来的消息让整个租界炸开了锅:“天京陷落!洪秀全投降兴汉军!东王杨秀清率最后万余精锐,血战突围,正向吴淞口而来!其使者声称,以耶哥教友之名,请求西洋各国庇护!看着耶哥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领事馆内,紧急会议连夜召开。烟气缭绕,争论激烈。
英国领事阿礼国眉头紧锁:“接纳杨秀清?这意味着公然与兴汉军为敌!林远山和那个郑鲤,不是好相与的!他们在宁波、杭州湾的态度你们都看到了!”
法国领事则有些意动:“上万经过战火锤炼的士兵,如果控制得好,是一支可观的武力。印度的经验告诉我们,本地仆从军很有用。尤其是现在,鞑靼人显然靠不住了,我们需要在长江口保持影响力……”
普鲁士、美国这些代表更关心商业利益:“如果因此导致与兴汉军的全面冲突,我们的贸易损失将难以估量!上海港口的繁荣,离不开与广州、香港的贸易线!”
“这些都是教民,理应受到耶哥的庇护,我们强烈谴责兴汉军的野蛮迫害!”教会很清楚,谁控制了这支军队,谁的话语权就更大,至于信什么根本不重要,哪怕太平军算是异端。
各国军官、洋行经理、教会代表意见不一。有人垂涎这支可能被控制的武装,有人畏惧兴汉军的报复,有人则想趁机攫取更多特权。
讨论尚未有定论,坏消息接踵而至:兴汉军五师师长郑鲤发来强硬照会,要求各国严守中立,不得藏匿、资助太平军残部,并警告杨秀清船队不得进入黄浦江,同时要求各国舰队暂时让出吴淞口主航道,以便兴汉军水师通过追击。
照会语气强硬,毫无商量余地。租界内的气氛更加紧张。
然而,没等鬼佬们吵出个子丑寅卯,十二月底凛冽的寒风中,那支庞大的、悬挂着残破杏黄旗的船队,已然黑压压地出现在吴淞口外江面!并且不顾警告,径直朝着各国舰队锚地和外滩码头冲来!
“他们想干什么?强行靠岸?”
“上帝!这么多船!这么多人!”
“快!通知海军,升起警告旗!阻止他们靠近!”
江面上,各国军舰匆忙起锚,试图组成拦截线。但这支太平军船队极为分散,且大小混杂,许多是吃水浅的内河船只,不顾一切地朝着岸边浅水区和码头缝隙冲来。
一些小船甚至直接撞上外滩堤岸,船上的圣兵如同黄色的潮水般,呐喊着跳上岸,挥舞着刀枪,朝租界区内涌来!
“保护租界!”
“洋枪队!集结!”
“向人群上方警告射击!”
混乱爆发了。租界巡捕、各国海军陆战队、洋行雇佣的护卫匆忙组织防线。但登陆的太平军人数太多,势头太猛,而且其中不少人手中赫然也拿着火铳甚至洋枪!
不知是谁,在极度紧张中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尖利,划破混乱的喧嚣。
紧接着,一声怒吼在登陆的人群中炸响:“鬼佬开枪了!他们不是要帮我们!是要杀我们灭口!兄弟们,不想死的,跟这群红毛鬼拼了!”
“拼了!”
“杀洋妖!”
无数重复的话语拼凑出这些“落败出逃圣兵”积蓄的恐慌、逃亡的怨气、对鬼佬模糊的仇恨、以及对生存的疯狂渴望,仿佛实质一般!
登陆的太平军不再试图寻求庇护,而是红着眼睛,向任何阻挡他们的鬼佬、巡捕、甚至建筑发起了攻击!更多人从后续靠岸的船上涌下。
江面上,几艘看似慌不择路、撞向外国军舰的小船,在逼近的瞬间,轰然爆炸!火光冲天,木屑横飞,巨大的声响和混乱让本就慌张的各国水兵更加失措。
一些悍勇的太平军水手乘着烟雾和混乱,竟然跳帮登上了最近的英法炮舰,与舱面上的水兵扭打厮杀在一起!
这不是寻求庇护的溃军,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突袭!目标直指上海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