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王府,书房内烛光昏暗。韦昌辉独坐,面前摊着城防图,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门外响起极轻的问询声。他心头一跳,定了定神,低声道:“进来。”
管家带来一张名帖,有人要交给他。韦昌辉接过一看,瞳孔骤缩,转头就合上,赶紧问清楚外面的情况,然后将人请了进来。
五个穿着普通圣兵号衣的人悄步而入,只进来三个,两个顺势关门并亲自守在外面。为首一人头上绑着黄巾,在烛光下露出一张平静而略显风霜的脸,正是林远山。
“大人怎么称呼?”韦昌辉声音干涩,连忙拱手,姿态放得极低。他料想兴汉军会派重要密使,没想到今天才来。
林远山随意在一张椅上坐下,摆摆手:“北王不必多礼。看来,统帅的信,你是看明白了。”
韦昌辉稳了稳心神,苦笑道:“…大势已定。不敢相瞒,天王、东王…还有翼王,虽明面上下令死守,实则已暗中安排家眷、心腹,分批携带细软,预备西撤。城外每日运出的,可不只是垃圾。”
林远山听了,不置可否,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如今城内,老营广西兵还有多少?新募的壮丁如何分布?天王府、东王府、翼王府的护卫是谁统领?各有几人?城墙各段,尤其是北门、水西门,是哪位将领负责?守军成分如何?”
韦昌辉一一作答,并递上来城防图,显然准备已久,但这点功劳还不够,他观察着林远山的表情,试探道:“兴汉军若欲取天京,或可趁其出城之际,半路设伏,擒获首脑,则天京城内群龙无首,必可不战而下。”
待他说完,林远山才淡淡道:“埋伏?不用这么麻烦。现在这天京城内,就有三千兴汉军。”
“什么?!”韦昌辉这一惊非同小可,不是自己干的,那就只能是……果然城内还有人投靠的兴汉军。
韦昌辉冷汗涔涔,这才真正体会到兴汉军渗透之可怕。这已不是简单的细作,而是成建制的潜伏力量,且很可能得到了城内绝望百姓的暗中支持。
“北王不必惊慌。”林远山语气稍缓,“我说过,会保全你在太平军中的体面。今日我来,只需你做几件事,然后稳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韦昌辉心念电转,知道此刻已无退路,更清楚林远山敢孤身前来,必有完全把握。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在下…明白。一切听凭大人安排。”
林远山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成之后,你韦家可保平安富贵。这几天先待着。”
林远山自然没有能力安排三千人马,但生产三千生化人,也只需要三天,哪怕只是半年的寿命,也足够撬动这座城市。
他很少这样,一般都是后方慢慢生产五年寿命的高级吏员,以控制地方为主,但是现在为了快速瓦解太平军,到底还是浪费了宝贵的产能。
仓库的物资被消耗,一个个精壮的青年穿上太平军或者平民的装束,因为拉壮丁太多,其实混了不少这种反而更加正常,只有精锐才是全套的,普通的绑条黄巾就是了。
很快,一队看似普通的圣兵接管了北王府部分防务,而有人则拿着伪造的调令,以“东王密令”或“翼王手谕”的名义,在城中几处关键营垒和城门,进行了一些人员轮换与物资调配。
更多形迹精干、沉默寡言的身影,借着现在高层准备跑路,根本不在乎这些,融入天京这座巨大而焦虑的城市肌体之中。
三天时间,在极度紧张而又表面平静中度过。
第四日黎明前,天色最黑暗的时刻。兴汉军主力已浩浩荡荡开至天京城下,连营火光映红半边天际,战鼓号角低沉响起,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城内守军一片慌乱,各级将官吆喝叫骂,驱赶着睡眼惺忪、瑟瑟发抖的士兵和壮丁爬上城墙。
就在这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正面之时,天京城内,数处关键之地,骤然生变!
南门附近一段由新募壮丁和少量老兵驻守的城墙,黑暗中突然响起短促的闷哼和倒地声。几十个黑影如鬼魅般解决了打盹的哨兵和巡逻队。随即,有人点亮火把,跳上垛口,对着惊疑不定、大多茫然无措的守军大声呼喊:
“兄弟们!别傻了!看看你们碗里的稀汤!看看老爷们仓库里运出去的东西!洪秀全、杨秀清他们早就准备跑了!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为他们垫刀头!我们也是汉家儿郎,凭什么替这些不把我们当人的神棍卖命?!”
“兴汉军不杀穷苦人!开城门,迎王师,每人发银元,领路费,回家分田,娶老婆去!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话语简单直接,却句句戳中这些饥寒交迫、早无战心的底层士卒心坎。恐惧、疑虑、对上层的不满、对生存的渴望,瞬间被点燃。
几个试图弹压的低级军官,转眼就被安排好的人手扑倒。实际上在说话之际,下面城门沉重的门闩被合力抬起,绞盘在数十双手的推动下缓缓转动,数不清的兴汉军沉默进入……
与此同时,城内多处军营、衙署、乃至天王府、东王府、翼王府外,都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早已潜入并埋伏多时的兴汉军精锐小队,在内部接应下暴起发难,目标明确,斩首行动。
天王府内,洪秀全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呼唤宫女,寝殿大门便被猛地撞开,数名浑身浴血、眼神锐利的黄衣士兵冲了进来。
“杨秀清!你还是等不及……”
洪秀全的误会为这场行动增添了几分玩笑。
东王府、翼王府的情况大同小异。杨秀清在亲兵拼死抵抗中被制服,韦昌辉则似乎早有预料,面对破门而入的士兵,他长叹一声,扔下了手中的剑。
没有惨烈的攻城战,没有旷日持久的围困,整个行动迅雷不及掩耳。当第一缕天光照亮巍峨的天京城墙时,这座太平天国经营了两年多的都城,已然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主要街道已被兴汉军控制,零星的抵抗迅速被扑灭。大部分太平军士兵在得知天王、东王等已经投降,城门已开,兴汉军主力正源源不断入城后,选择了放下武器。
少数死忠分子发起的绝望反扑,在组织严密的兴汉军面前,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间消融。
林远山望向金龙殿的方向,晨光中,昔日华丽的王府宫墙略显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