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洪秀全和杨秀清：“我们是输给林远山，输给汉家人自己的兵马，将来史书上，或许还能落个起义反清的义师名头。若是降了清妖再输…那可就是万劫不复的余孽了。”
这句话，提醒了洪秀全跟杨秀清，压下了某些不好的想法。
一直沉默的石达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至极，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北王所言，是最后实话。天京…守不住了。
出路只有一条：趁张世荣尚未完全切断北路，集结所有能战之兵，所有粮草辎重，放弃天京，全军西走。入皖西，进河南，入关中。让林远山去跟清妖争这江南膏腴之地吧。”
“那…那天京的百姓？圣库？还有那么多弟兄家眷…”韦昌辉适时地担忧道。
“顾不上了。”杨秀清声音冷酷，却现实，“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各安天命。”
说这话毫无疑问就是服软了，洪秀全有些意外看杨秀清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痛苦、不甘，以及一丝终于被残酷现实压垮的颓然。
良久，洪秀全沙哑着嗓子，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拟旨吧。召集各殿众臣。”
芜湖城外的兴汉军中军大帐。
江风带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卷过刚树起的营垒，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忙碌。林远山一身半旧的灰布军大衣，站在刚铺开的地图前，目光沉凝。案头摆着两份刚到的急报：
一份来自南阳，廖景程上报已经拿下南阳，骑兵师已整备完毕，士气高昂，随时可出动。
另一份来自庐州，张世荣上报庐州府城已克，胡以晃部溃散但没抓到，其主力正按计划向淮南压迫。
“庐州的太平军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林远山手指敲了敲地图上巢湖的位置，对身边的参谋们说道，语气听不出是喜是忧，“黄鼎凤在桐城那个营，已经跟他们的骑兵碰过面，说明我们有能力完成穿插，太平军竟似全然无备。”
有参谋应声回答：“应该是杨秀清他们抽调兵力回防天京，说到底，还是他们西征部分老本赔光了，剩下的人守城都心虚，更别提外围侦察。”
他略一沉吟，下令道：“给廖景程回信：不必再等，自己找机会出南阳，动静搞大些，务必吸引住豫南、皖北清妖的注意力，为张世荣在淮南站稳脚跟创造机会。”顿了顿，又补充：“再调一个水师营，从芜湖这边水道入巢湖支援张世荣。淮南水网密布，没船不行。”
一位年轻参谋略显迟疑：“统帅，水师主力要封锁江面，威慑天京，之前已经支援过一个营，现在继续抽调，是否过于分散？江宁城高池深，若是……”
林远山摆了摆手，嘴角竟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江宁？不必担心。太平军那些船，迟早是我们的。”这话说得有些突兀，帐内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林远山却不再解释，只道：“按令行事。”
恰在此时，亲兵入帐禀报：“统帅，营外有太平军使者求见，还…押着一个带辫、文人打扮的人，说是礼物。”
“哦？”林远山眉峰微挑，“带进来。”
少顷，两人被引入。一人穿着太平军黄袍，神色拘谨；另一人则被反绑双手，穿着绸衫却沾满尘土，正是那江南名士刘天一，此刻早已没了当说客时的从容，只剩惊惶。
太平军使者说明来意，言明此乃清妖奸细，欲行离间，天国特擒来献上，以示与清妖不共戴天之决心。
并再次转达“愿罢兵息战，各守疆界”之意，这已是洪、杨等人能做出的最委婉的求和姿态。
林远山听完却不管，反而朝着那刘天一上下打量一番，忽然轻笑出声，问道：“你说清妖是曹魏？那谁是曹操，谁又是司马懿啊？”
林远山问这话，是想起了有趣的事情，说起来，最后还真是慈禧这个“司马懿”夺了咸丰的鸟位。
刘天一自然不敢乱说，眼神躲闪。
林远山笑容敛去，语气冷了几分：“江南文脉，千年风流，就剩下你这种给鞑子当说客、还想玩三国杀的臭鱼烂虾？拖下去，编入俘虏营，让他也尝尝挖壕沟的滋味。”
“是！”两名士兵上前，将瘫软下去、呜咽不已的刘天一拖了出去。
林远山这才看向那太平军使者，语气略缓，却不容置疑：“回去告诉洪秀全、杨秀清。现在开门归顺，我兴汉军可保他们性命，给予出路。若执迷不悟，结局不要怪别人。路，给他们了，自己选。送他出去。”
使者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几乎是快步退出大帐。
处理完这插曲，林远山重新看向地图，手指重重按在天京的位置上，对帐内诸将道：“芜湖已下，沿途残敌不足为虑。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开拔，目标江宁！”
众将皆凛然应命。
天京城。
芜湖失陷、庐州沦亡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城内蔓延，虽被官方竭力压制，但恐慌是捂不住的。到处充斥着惶惶不安的气息。
圣兵和监工驱赶着面黄肌瘦的百姓和强拉来的壮丁，拼命加固早已修了又修的城墙，搬运着不知还剩下多少的滚木擂石。圣库的大门日夜紧闭，偶尔有车辆进出，也遮盖得严严实实。
普通百姓的口粮配给已缩减到难以糊口的程度，稀粥清可见底，怨声在压抑中不断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