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决策已定:“不能拖了,必须速攻!
传令北路调回来一师的一个营,即刻急行军,给我拿下桐城县城,控制菜子湖北岸!切断安庆与北面庐州可能的联系通道。
至于那些袭扰的小股敌军,不必理会,以坚固哨卡应对即可。我军重心不变,全力攻城,速克安庆!”
他手指重重敲在安庆标记上:“林启荣新败之将,威望不足,石达开又抽身离去,城内人心惶惶。立即展开作业,不惜代价,我要在五日,拿下安庆。”
“是!”众将凛然应命。
后面就是太平军真正的腹地,在两岸部队没有推进策应的情况下,林远山也不敢再冒险让黄鼎凤他们水师贸然前出,生怕中计。还是拿下安庆为重。
战局部署已定,林远山这才问起另一件事:“那个罗大纲呢?”
黄鼎凤回道:“按统帅吩咐,让他听了两天报,也让人跟他聊了聊。人倒是硬气,也…听进去一些,但心结还在,尤其忠义观念重,还是想回太平军那边。”
林远山点点头:“带他来见我。”
片刻后,罗大纲被带进大帐。他这几天倒是恢复了不少,只是神色依旧复杂,警惕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茫然。看到帐中居中而坐、气势沉凝的林远山,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林远山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开口,竟带上了几分梅州一带的乡音,虽然不算纯熟,却让罗大纲猛地一愣。“罗大哥,多久没有回去梅州了?”
这轻松家常般的开场,完全出乎罗大纲预料。他讷讷道:“…记不清了。”
“坐。”林远山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语气平和,“我听说了,你对我们那是有不少的意见呀。
广州天地会那档子事,你可以不信我,但百姓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我兴汉军出手平乱,安定地方,事后对底子干净、愿意守规矩的天地会兄弟一概吸纳安置。江湖义气是好,但不能让义气成了恶人的护身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罗大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对方说的具体,语气坦然,而且…似乎确实占着理。他混江湖,也最恨那些欺压弱小的,否则也不会一怒之下杀官起事。
“至于太平军,”林远山话锋一转,依旧平静,“我起初是真想谈。同是汉人武装,何必先自相残杀?可惜,你们天王、东王,眼界太小,心思太杂。石达开是个明白人,知道这种事情不对,所以一路退。”
罗大纲对此似乎不是太在意,到底是老江湖,不可能全信这些话。
林远山也看出来,也就不再废话:“你现在想回去,可以。那些俘虏里愿意跟你走的,你也可以带走。不愿意走的,我发路费让他们各自归乡。”
罗大纲彻底愣住了。这么简单?就放了?还…给盘缠?他原本以为就算不杀,也会百般劝降甚至囚禁,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这反而让他心里那点“忠义不屈”的悲壮感,有点无处着落,甚至生出一丝自己是否太过狭隘的怀疑。
“真的?”他干涩地问。
“我林远山能放石达开、韦志俊、林启荣,今天也能放你罗大纲。不是我心慈手软,是觉得,像你们这样还有些廉耻、没把路走绝的,杀了可惜,放了,或许能让更多人想想,这条路到底对不对。”林远山站起身,也不再管他,似乎自言自语:“内斗不休,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罗大纲浑浑噩噩地被送出了兴汉军大营,同行的还有几十个愿意跟他返回安庆的旧部。更多的人,则领了路费跟塞给他们的一些干粮,头也不回地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归心似箭。
站在寒冷的江边,回望身后秩序井然、气势森严的兴汉军连营,再看眼前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罗大纲心中五味杂陈。他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踏上了返回安庆的路。
其实阵地距离不足十里,走回去的沿途能够看到不断掘进的动静,走到城下,他回去都是用的吊篮。
安庆城内,罗大纲的“死而复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当看到他被兴汉军完好放回,甚至还有随从时,各种惊疑、猜测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淹没。
唯有林启荣,在最初的惊讶后,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神情,两人目光接触,都默契地没有深谈被俘细节。
而当罗大纲得知石达开真的已被天京强行召回时,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达到了顶峰。兴汉军那边说的话,一句句在脑海里回响。
特别是这几天稍微了解了一下南明旧事,莫名一阵恶寒传来。
他忍不住在众人面前发声:“殿下走前,分明是主动请战,在场诸位都可作证!水战失利,非战之罪,岂能怪到殿下头上?临阵换帅,兵家大忌!东王远在天京,不知前线危殆,你们难道也不知?为何不全力劝谏?!”
帐内一阵尴尬的沉默。有人嘀咕:“东王严令,谁能违抗?况且…翼王自己后来也答应回去了……”
林启荣心中苦涩,他当然知道石达开为何答应,但那理由此刻万万不能说。一旦传开,士气瞬间就崩了。
他只能强行将话题拉回:“罗兄弟平安归来,乃天父看顾!如今兴汉军围城,迫在眉睫,过去之事暂且不提。罗将军在那边,可曾观察到什么?有无破敌良策?”